“知虞,你方才站在门口瞧甚呢?”
待姜知虞回到雅间,好友容依依立马好奇询问。
只见她优雅地拎起茶壶,一边沏茶,一边回想方才所见之人,语气平平:“一个男人。”
此话一出,容依依来了兴致:“什幺样的男人?”
“长得好看的男人。”
“难怪你会看呆了。”
要知道,姜知虞眼光颇高,整个帝都能入她眼的男子屈指可数。她若觉得好看,那当真是姿容不凡。
接着,容依依又问:“与慕归言相比,如何?”
听到慕归言的名字,姜知虞的目光瞬间柔了下来,嘴角不自觉漾出笑意:“自是比不过归言哥哥。”
“话说你的归言哥哥快游学归来了吧?”
“还有三个月。”
“约摸着过不了多久,就会去你府上提亲了。”
“莫要胡说。”
“放眼整个祁安城,除了你,还有谁能配得上他?”
闻言,姜知虞唇边的笑意愈来愈浓,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恣意潇洒的俊美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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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帝都第一美人,让人一看就有想保护的欲望。”
隔壁雅间,沈苡落回想起方才的匆匆一瞥,如此回道。
“所以才能成为慕归言的红颜知己吧。”
音落杯空,夜笙直勾勾地看着她,似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但她表情平静。“也是我日后的‘情敌’。”
“你可别小瞧了她。”夜笙意味深长一笑,“有些人看起来柔弱,实则城府极深。”
“你知道些什幺?”
夜笙抿嘴不语,恰好此时楼下响起敲锣声,是戏要开场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戏台,停止方才的话题。
今日唱的戏是《牡丹亭》。讲的是杜丽娘梦遇柳梦梅,为情而死,又为情而生。
笛声一响,帘子挑开。
扮作杜丽娘的正旦头戴点翠凤冠,身穿绣花帔,踩着轻碎的步子,徐徐开口。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声音不高,却清亮。听得人心里酥酥的,麻麻的,像有什幺东西在往外拱。
台下看客的情绪被她牵引着,好像那个深陷戏中的人是自己。
杜丽娘在台上做梦。
她梦见一个人,一个少年,折了一枝柳,站在她面前。
她醒了,睁开眼,台上空空荡荡,什幺人都没有。
她怔怔地坐着,眼里慢慢蓄满了什幺,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不管是戏中人,还是台下客,皆是如此。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悲情戏里无法自拔时,沈苡落却转头看向那个面色如常的男子。
他淡漠的眸底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天生凉薄。
她知道,他的心底埋着不为人知的痛,从不向任何人展示。
但她能看到他的痛,没有任何缘由。
台上帘子落了下来,一曲终了。
夜笙转过头来,眸子里多了一丝清明之色。
“再陪我去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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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一轮圆月高悬于空。
广德楼后院里有个废弃的柴房,因为人迹罕至,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相比于正院的热闹,这里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柴房不远处有口枯井。
此时,井边坐着两个人,他们的身影被月色笼罩,多了一丝朦胧之美。
“为何带我来这?”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夜笙擡头望向那轮圆月,清冽干净的声音如同细细流淌的溪水一般,在黑暗中响起:
“很多年前,广德楼里有个很有名的戏班,叫‘永庆班’。只要有这个班子在,别的园子就得掂量掂量,不敢轻易唱对台戏。戏码贴出去,池座里的八仙桌就得提前三天预定,晚一步连个加凳都捞不着。”
“班里的台柱子叫冷冉冉,是个孤儿,从小被班主收养。她十七岁登台时,一出《牡丹亭》唱得台下鸦雀无声。从此,只要有她的戏,必定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后来,她因缘巧合下结识了一名富商,两人情投意合,很快私定终身。再后来,富商因故离开,承诺过段时间定会回来娶她,她信了。”
“然而,等富商离开后,她才发现自己已怀有身孕。所有人都在劝她拿掉孩子,但她没有,因为她相信富商一定会信守承诺。”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肚子越来越大,那个曾信誓旦旦说要回来娶她的人,却再也没出现过。”
“因着身子不便,她没再上台唱戏,经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望着窗外的月桂树发呆。以前,他俩就是在这颗月桂树下私定终身的。”
“只是,她明明是那个唱戏人,不知何时却变成了戏中人。如今梦醒了,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什幺人都没有。”
“最后,她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男孩。”
“男孩从小便跟着她在戏班长大,因为没爹的缘故,经常被同龄人欺负。久而久之,他变得性格孤僻,不喜说话,经常独自坐在后院的井边发呆。那时,陪着他的,只有月亮。”
“七年后,富商突然出现,向她道出当年消失的原委。原来,在跟她私定终身之前,他便已成家。他本想等回家征得父母的同意后再纳她为妾,谁知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无奈之下,他只好作罢。”
“他不是没想过回来跟她解释,但他内心有愧羞于见她,加上那会事务繁忙,便把这事抛之脑后了。如今,父母已逝,他又偶然得知她为自己生下一子,这才上门找到她,想带他们娘俩回家。”
“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她原谅了他,谁让她爱他呢?就这样,她跟他走了,成了他的妾室。”
“她本以为从此能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富商的正妻不是个善茬,处处刁难排挤她,不让她好过。她顾全大局一忍再忍,没想到一年后竟被设计陷害赶出家门。”
“戏班子早已解散,她无处可归,只能带着男孩流浪街头。他们栖身在一处破庙中,每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生活虽窘迫,也能勉强存活。”
“没过多久,她突然病重,男孩好不容易才攒到钱去请大夫,回来后却发现她已没了气息。”
“埋葬好她的尸身后,男孩倒在雪地里,万念俱灰,奄奄一息。兴许是老天垂怜,有人恰巧路过救了他。”
“江湖上有个门派叫无杀阁,救他的,正是无杀阁的人。为了生存下去,他加入无杀阁,开始进行杀手训练。那会,他才七岁。”
“之后,他凭借出众的实力,从杀手晋升为护法,二十一岁时更是被破格提拔为副门主。”
“这条路充满血腥和杀戮,他独自前行,无人懂他心底的痛楚。他只有让自己不断变强大,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不被他人左右。”
故事说到这,已经结束。
沈苡落转头看向他,那难掩疼惜的眼眸中,闪烁着湿润的光泽。
片刻的沉寂后,她缓缓开口:
“所以,那个男孩,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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