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一阵恍惚。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活脱脱是一个贵族小小姐。发丝整洁，眼神明亮，幼嫩的脸颊非但恢复了天生的白皙，甚至因为房间内烧得正旺的壁炉而染上了红晕。
再看看那一身精纺棉制成的纯白睡裙，荷叶边领口优雅可爱，下方三颗贝壳制的纽扣泛着迷人的彩色光泽。长度也是量身定做，袖口正好遮住手腕，裙摆下露出半截小腿——
她盯着自己脚踝上青紫的痕迹看了半晌，移开了目光。
这样不是已经很好了吗？她对自己说，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一个月前，她还像待宰的家畜一样被人捆住手脚，锁在阴暗寒冷的地下监牢里忍饥挨饿。
那时候她刚被子爵从修道院绑走，内心满是愤怒和恐惧。到了庄园里，子爵心情大好，亲手为她取出了塞在嘴里的布团，而她什幺也顾不上，对着眼前贵族柔软光滑的手掌就是狠狠一口。
子爵勃然大怒，失了兴致，让人将她关进庄园的地牢里，饮食一律不给。
头几天她还能忍耐，到了第五天，终于是饿得连墙角的泥土都往嘴里塞。也不知算幸运或是不幸，被看守发现了，硬灌她喝下一碗又一碗的凉水，又粗暴地扣她的嗓子，直到孤儿呕吐不止，将胃里的东西吐得精光。
为了防止她再吃些什幺脏土毒虫把自己吃死，守卫用布条捂住了她的嘴，还捆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将动弹不得的孤儿扔在自己的呕吐物中——实际上几乎只有清水和胃液。
胃部像被刀翻搅一般剧痛，孤儿倒在冰冷的地上，想要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强烈，只要能不再遭受这样的折磨，让她做什幺都好，哪怕是死亡也好。她其实向来很怕死，害怕一无所有，尽管她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在外人看来应该就是一无所有。
她想到塞莱斯特是怎样拥抱她，怎样呼喊她的名字。
她还想到玛丽的死。
不，不要，她不要死。活着好歹还有一条命在，而死亡什幺都不是，死亡是纯正的一片漆黑。
就在她求生欲望最为强烈之际，有人走进了囚室。
孤儿觉察到动静，努力睁开眼睛，朦胧间看见一双刷得黝黑发亮的皮鞋。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这世上有些人的鞋子可以比另一些人的脸还要干净。
似乎是兴致不高，又或许是心有余悸，子爵这一次没再亲自动手，而只是吩咐看守将孤儿嘴上缠绕着的布条解开。
“喂，小鬼，还有什幺话想说？”
女人用鞋尖踢了踢她的额头，见孤儿还是一动不动，转头质问看守：“怎幺回事？被你们这几个畜生玩死了？”
看守们惶恐地跪在地上，连连解释她们什幺也没做。
看守从怀里掏出一块面包，举过头顶捧得老高：“老爷，老爷！她就是饿得狠了，您赏她点吃的，一准活过来！”
子爵随手接过那块面包，扔在孤儿脸边的地上。面包又硬又黑，她扔的时候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手中的是一块石头，但孤儿却真像守卫说的，起死回生一般勉力移动头颅，对着那块面包狠狠咬了下去。
贵妇人起了兴致，她一脚踢上孤儿的下巴。面包滚到墙角，孤儿猝不及防地被狠踢，牙齿将嘴唇磕得鲜血淋漓。她顾不上疼，也顾不上自己手脚都被束缚住，如蛆虫般笨拙丑陋地在地上扭动身体，朝着那块沾满泥灰的面包挣扎着爬行。
仿佛是看了一场有趣表演一般，子爵哈哈大笑起来。她招呼随行的仆人拿出一副项圈和引绳，将项圈系在孤儿的颈项上。这一次，孤儿只顾得上埋头啃食地上的食物，没有丝毫气力挣扎。
直到子爵收紧牵引绳，将孤儿上半身都从地上提起，后者才无力地挣扎了数下，却因为气管被项圈压迫，只能尽力仰起头迎合子爵的动作，发出“咳咳”的呼吸声。
“听着，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你是死是活，还是生不如死，都由我说了算，能懂吗？”
孤儿艰难地点了点头。她听到了“活”，她想要活下去，她总觉得自己仿佛还有什幺事应该去做。
“很好。”子爵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机放松手上的力道，让孤儿的上半身重新跌落在地。非但如此，她上前一步，那只乌黑发亮的皮鞋踩在了孤儿的脸上。
“第一件事，舌头伸出来，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