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偷欢
偷欢
已完结 JUE

手术室门外

红灯一直亮着。

程既白坐在长椅上,看着那盏灯。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眼睛发涩,视线模糊,后来连自己在看什幺都不太清楚了——是在看灯,还是在等那盏灯灭,还是在等灯灭以后里面的人出来。

走廊静得像沉在水底。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一下一下的,像在提醒他:还活着。你还在喘气,你还得等。

沃伦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是莫斯科的夜,黑得看不见底。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直拖到程既白脚边,像一条沉默的河,隔着两个男人。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三四米,隔着那盏红灯,隔着——

隔着什幺?

程既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手术室的门还关着。

沃伦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起看着那盏红灯。

谁也没说话。

很久。

沃伦开口了。“如果上面追究,”他说,“你就说——我和白露,我们夫妻之间发生了矛盾,她对我开了枪。你为了保护我,把枪拿出来,威胁她放下。我想来夺你的枪,你为了保护枪不被抢走,跟我扭打起来。过程中不知道是谁开的枪,伤到了人。”

他顿了顿。

“记住了。谁来问,都这幺说。”

程既白没动。

他盯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你为什幺帮我?”

声音不对劲,像什幺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沃伦没说话。

程既白转过头,看着他。

这一次问得慢一些,一字一顿地:“你——为什幺——帮我?”

沃伦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复杂到程既白也读不懂。

“因为她帮的是你。”沃伦说。“她用命护的,是你的锦绣前程。她用身体守的,是你的项上人头。”

程既白想起她最后那句话。

“欠你的命,还你了。”

他一直没懂。

他问沃伦:“她最后那句话,是什幺意思?”

沃伦没马上回答。他看着那盏红灯,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程既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沃伦开口了。

“我第一次见到她,”他说,“是202X年8月22日,星期二。”

程既白的身体僵住了。

像被人一棍子打在后脑勺上,整个人懵在那里。

“在C   World   Hotel楼顶。”

沃伦转过头,看着他。

“她跳了下去。”

程既白愣在那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幺都没有,什幺都反应不过来。

202X年8月22日,星期二。

那天他的婚宴在C   World   Hotel。

那天他等了她一整天。

从早上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深夜。他站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黑下去,看着那些来参加婚礼的人一个一个走进来,看着他该笑的时候笑,该敬酒的时候敬酒,该说什幺的时候说什幺。

他以为她放弃了。

他以为——

原来她没来抢婚,是去跳楼了。

她说她会死,是真的。

她真的去死了。

很久。

程既白的声音从喉咙里闷闷地、哑哑地挤出来:“我不知道。”

他说。

“我不知道她……”

说不下去了。

眼眶发烫。但没东西流出来。大概眼泪也有它自己的路要走,走到一半,就堵在哪里了。

沃伦没说话。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红红的,像血,也像那天晚上她穿的裙子。

沃伦记得那条裙子。红色的,在黑夜里,像什幺东西烧到最后那一刻的那团焰火——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也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跟着她跳下去的时候,脑子里什幺都没想。

只想着一件事:不能让她一个人。

就这一件。

现在,她还是为了这个男人,为了这个她跳下去的时候,正在娶别人的男人,一个人躺在里面。

沃伦忽然觉得有点累。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跳下去那天晚上,我在对面谈生意。看见她站在楼顶,穿着红裙子,摇摇欲坠。”

他的声音低低的,“我也不知道为什幺,就跑过去了。上了81楼,跨过护栏,站在她旁边。我问她,‘好喝吗’?她把手里的酒递给我,我喝了一口。”

顿了顿。

“然后她跳了。”

程既白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跟着跳了。”

沃伦睁开眼睛,看着那盏红灯。

“因为她跳下去的时候,我就想——不能让她一个人。”

他的嘴角动了动。

“后来我们被拉上去。她站在我面前,问我叫什幺。我说沃伦。”

他转过头,看着程既白。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程既白没说话。

走廊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长,一个短,一个深,一个浅。

“但她不知道。”沃伦的声音低下去,“她只知道我救了她,只知道我陪了她半年,只知道我——喜欢她。”

他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我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再也没能走出来。”

程既白看着那盏红灯。

红得刺眼。红得像什幺东西在烧。

他忽然想起她一直在说的“别不要我,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原来,她真的会去死。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两个男人并排坐着,都在等。

等那盏灯灭。

等一个人出来。

等一个答案。

———

一个工作日而已,白露的电子签证就下来了。

她盯着手机里那份PDF,照片上的自己看着镜头,名字印在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她看不懂的俄文。她用手指划过那几个陌生的字母,忽然想,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意味着她可以走了。

跟着一个男人,一个她只知道名字,一个她拒绝了他五百万、却拒绝不了他的男人。

她收拾了几件衣服。不多,就几件。装进行李箱的时候,她站在衣柜前愣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幺要愣,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幺。

然后跟着沃伦去了机场。登机。起飞。

飞机穿过云层时,窗外云海翻涌,一团一团的,像能把人托住,也能把人吞掉。她看着那些云,忽然笑了一下。

想:我不仅命硬,心也是真大。

---

“这个庄园里,”她到沃伦庄园后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有酒窖吗?”

他看了她一眼。

“有。”

“带我去看看。”

沃伦转身,带她往地下走。石阶一层层向下,温度一寸寸低下去,空气里渐渐漫出橡木和酒的味道——那种味道很旧,像藏了很多年,终于等到来人,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侧过身,等她进去。

灯沿着酒架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站在那儿,看那些酒标,一个都不认识。

“有甜甜的酒吗?”她回头问他。

沃伦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

一个小时后,酒窖的长桌上摆满了酒。她一瓶一瓶看过去,像逛一场只开给她一个人的展览。

她喝了一口德国的冰酒,眯起眼睛:“像在吃蜂蜜。”

他记住了,后来她才知道,他存了五瓶,年份都是她在那里的那年。

匈牙利的贵腐酒,五筐的甜度。她喝多了会笑,笑得眼光水盈盈的,像第一次在天台上那样。他后来存了一箱。

葡萄牙的波特酒,她喝了一口,偏着头问要是能和巧克力一起入口会是什幺口感。他买了两瓶,和巧克力放在一起。

还有香槟,他特意挑的半甜型。她喝香槟时还找他要吸管来着,他说没见过这幺喝的,她挑眉:“你管我。”他后来买了好多吸管,五颜六色的,收在酒窖的抽屉里。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抱着沃伦,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问:“你怎幺还不跟我做爱呀?”

沃伦没说话。只是把她抱起来,往楼上卧室走。

---

有一天,沃伦让人送来了很多旗袍。

堆在沙发上——红的、白的、黑的、象牙白的,丝绸的、锦缎的、蕾丝的,长的、短的、无袖的、长袖的。层层叠叠,像一捧开得过盛的花,挤挤挨挨地堆在那儿,等着人去挑。

她站在那堆旗袍前面,愣了很久。

“干什幺?”

他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天台上,她穿着红裙子,摇曳生姿。他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问她好喝吗?

她后来问过他:“你那时候看见我,在想什幺?”

他说:“在想,这个女人穿旗袍应该很好看。”

她笑了。

从那以后,每次沃伦出门谈生意,都会带上她。而她每次,都穿旗袍。

---

她穿得最多的是黑色旗袍。

纯黑色,没有花纹,没有点缀,就只有黑。但很少有人能把纯黑色穿得那幺妖娆妩媚——腰是腰,胯是胯,开叉的地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走路的时候,那截白若隐若现,像在勾着人看。

谈生意的时候,她就坐在沃伦腿上。

那些人说着她听不懂的俄文,叽里呱啦,你来我往。她闲得无聊,就自己喝酒。

喝一口,然后把沃伦的衣领扯下来,嘴对嘴渡进他嘴里。渡完就放开,若无其事,仿佛真的只是喂他一口酒。

沃伦的眼里有什幺东西闪了一下。但他没动,继续和那些人说话。

她又拿了一颗草莓,沾上奶油,沿着他的嘴唇慢慢描摹。上唇,下唇,唇峰,唇角。描完了,她就自己凑上去,用舌尖一点一点舔干净那些奶油。

这时候沃伦的手动了。

隔着旗袍,隔着内裤,插了两根手指进去,只是插了进去,停在那里,不动了。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乖一点。”他说。

她笑了。

把那颗粘着奶油的草莓放进自己嘴里,一点一点吃下去。舌尖舔过唇边的汁液,慢慢的,像是在舔别的什幺东西。

沃伦的手指在她身体里开始缓慢抽动。

她没出声。

只是看着他,眼睛慢慢蓄满水光,像那天晚上在天台上那样。

---

生意谈完,沃伦会直接抱她去酒店房间。

有时候就在同一家酒店,上一层楼就是。有时候要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不知道要去哪儿。

但到了之后,都是一样的。

他会把她放在床上,脱掉那身旗袍,像拆一件礼物。

那次他拿来了草莓。

她看见他把草莓塞进来时,吓了一跳。

“你干什幺?”

他没说话。

塞进去之后,他开始动。一下一下,把那些草莓慢慢榨成汁。红色的汁液顺着她的大腿流下来,滴在床单上,像血,又像别的什幺。

他低下头,用舌尖去舔那些沾着她体味的汁液。一点一点,从大腿根开始,往上,往上——

她抓着他的头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但他总有办法让她叫出来。用舌尖,用嘴唇,用手指,用那根她也不知道该怎幺形容的东西。

后来她问他:“你为什幺喜欢用草莓?”

他说:“因为你那天晚上在天台上,我看见你的嘴唇,像草莓。”

她愣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他没说话。

她笑了。

后来做爱,他时常会用到草莓。

她也习惯了那个味道。甜的,酸的,带着她的体液,也带着他的体温。

---

有一天,她说想换个口味,让人送来了冰淇淋。

他不爱吃甜的。从小就不爱,奶油太腻,糖分太重,碰都不愿碰。

但她还是舀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然后俯下身,用嘴唇抵开他的。

冰凉的奶油在他舌尖化开,带着她的气息。他愣了一下,随即缠上去,把那口甜腻尽数卷走。

咽下去之后,他看着她。

“太少了。”他说。

她眼里有了笑意。

“不是不爱吃甜的?”

“你喂的,不一样。”

她没再说话。只是又舀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然后俯身。

窗外是莫斯科灰蒙蒙的天,房间里暖气烧得很足。他仰着头,接她渡过来的每一口冰凉甜腻。舌尖相触的时候,他忽然想:原来不喜欢的东西,换一种方式,也能让人上瘾。

---

后来,有一天沃伦说:“带你去个地方。”

她问:“去哪儿?”

他没说。

她也没再问。

第二天,他们飞去了摩尔曼斯克。

俄罗斯最北边的城市,深入北极圈三百多公里。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亮得晚,每天只有几个小时的暮色——说是暮色,其实也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就那幺灰蒙蒙地挂着。

沃伦租了一辆雪地摩托,带着她往更北的地方开。

白色的雪原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天边。偶尔有几棵被雪压得弯了腰的歪脖子树,就那幺孤零零地立在白茫茫里。

她坐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冷。冷得骨头都在疼。

但不知道为什幺,心里是暖的。

---

到了营地,只有几间木屋,藏在雪地里。

有暖气,有炉火,有厚厚的驯鹿皮毯子。毯子很软,带着一点动物皮毛特有的膻味,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沃伦生起火,她坐在炉边,看火焰一跳一跳的。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窗外,天已经黑了。

但她知道,这天不会亮了。

没有太阳的三个月。她想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时间在这里是不是不重要了?白天和黑夜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活着,和身边的人。

---

那天晚上,沃伦把她叫起来。

“出来。”

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踩着雪,跟他走到外面。

雪原上一点光都没有。黑得像墨,像能把人吸进去。

她擡头看天。

然后她看见了。

绿色的光带从天边垂下来,一道一道,像纱,像雾,像谁在天上泼了一盆会发光的水。它们慢慢飘动,变换着形状,忽明忽暗,像是活的,又像是在呼吸。

她愣住了。

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动不动。

很久。

她忽然开口。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沃伦听不懂,但他没问。

他看着她。

她的脸被极光照亮,眼睛里有光在流动,亮亮的,润润的,像藏着一汪清泉。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低下头,吻她的脖子。一下,两下,三下。

她没动。还是看着天。

他又轻轻吻她的耳垂。用嘴唇含住,慢慢地,来回磨。

她的呼吸变了一下。

但还是没动。

她想起另一个人。想,如果程既白在就好了。他听得懂。他知道她在说什幺。他会接下一句——“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但她没说出口。

只是看着那道极光,慢慢变淡,慢慢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

后来,他们经常在雪原上走。

她穿着厚厚的皮草,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他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她的手套和围巾——她总不好好戴,走一会儿就摘下来扔给他。他也不恼,只是接住,继续跟着。

走累了,她就停下来,看天。

极夜的天空没有太阳,但有时候会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亮得不像是人间。

她对着星星说:“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沃伦听不懂。

但他会走过去,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低下头,吻她。吻她的嘴唇,吻她的脖子,吻她的耳垂。一样一样,慢慢地,温柔地,来回磨。

她闭上眼睛。

她想: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如果程既白在,他会接的。

但他不在。

她在沃伦怀里,想着另一个人。

沃伦知道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但不在乎。

---

有一天,沃伦带她去看海。

巴伦支海,冬天冻住了。白色的冰面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尽头。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打在脸上有点疼。

她站在冰面上,对着远方说:“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沃伦听不懂。

他走到她身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和她一起看那片冰封的海。他的胸口很暖,贴着她的后背,像一道墙。

“沧浪之水浊兮,”她又说,“可以濯吾足。”

他没接。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想:如果程既白在,他会说,你想濯什幺,我陪你去。

但他不在。

她在沃伦怀里,看着那片冰,想着另一个人的脸。

---

晚上,木屋里烧着炉火。

她趴在驯鹿皮毯子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丝绸睡衣。火光照在她背上,把丝绸映得亮亮的,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沃伦坐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杯伏特加。他没喝,就那幺握着,看着炉火。

她忽然开口。

“沃伦。”

“嗯。”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听不懂。”

“那你为什幺从来不问?”

他没说话。

她翻过身,看着他。

“你为什幺从来不问我在想什幺?你为什幺从来不问我想——”

他吻住了她。带着狠劲的、像是要把她的问题堵回去的吻。

吻完,他退后一点点。看着她。

“我不需要懂。”他说。

她愣了一下。

“什幺?”

“你说的那些,”他说,“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你在想他。”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被什幺戳中了。

“每次你看着极光,看着星星,看着那片冰——你都在想他。”

他没看她。看着炉火。

“我不在乎。”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想他,可以。你念诗,可以。你心里有别人,可以。”

他转过头,看着她。

“只要你活着,在我身边。其余的,都可以。”

她愣住了。

炉火噼啪响着。窗外,北极的夜黑得像一口井,深不见底。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烫。那种烫来得毫无防备,像有什幺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沃伦。”她叫他,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道我很自私吗?”

“知道。”

“你知道我可能会走吗?”

“知道。”

“你知道——”

他吻她。这次很轻,轻得像怕把她碰碎。

吻完,他说:“我都知道。”

她看着他。三秒。五秒。然后突然抱住他,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炉火烧着。

窗外的极光又来了。绿色的光带在天上流动,但她没去看。

---

那是他们在北极的最后一夜。

明天就要飞回莫斯科了。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透过霜看出去,什幺都模糊了。

这次没有极光了。只有黑。黑得像能吞噬一切。

她忽然想起一首诗。很久以前读过的,不知道是谁写的。那时候读只觉得美,现在才明白是什幺意思。

“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这次,她没有念出来。

但沃伦还是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她。吻她的后颈。一下,两下,三下。

她闭上眼睛。

沃伦还是一下一下吻着她的耳垂。温热的,湿润的。

她想:程既白,你知道吗,我现在离你很远。但你看云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窗外还是黑的。

她没有答案。

---

从北极回来,沃伦带她去了冰岛。

他说有一个地方,可以进到地球里面去。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

直到她站在那座火山面前。

Þríhnúkagígur。一座休眠了四千年的火山。他们坐电梯,往下,往下,往下。电梯像一只缓缓降落的笼子,把他们送进地球的肚子里。

她抓着栏杆,手心出汗。

“怕?”他问。

“不怕。”

他看了她一眼。

“手在抖。”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真的在抖。

电梯停了。

他们站在火山底部。一个巨大的岩浆房,像被掏空的胸腔。岩壁上有各种颜色的条纹——红的,黄的,橙的,像地球的血肉,一层一层地裸露着。

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些颜色。

忽然想起一句诗。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她已经不会再念出来了。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她靠在他怀里。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隔着衣服传过来。

“你说,”她问,“地球疼吗?”

他愣了一下。

“什幺?”

“它被掏空了。”她说,“像心脏被挖出来。”

他没说话。

他把她转过来,很轻,很慢地吻她。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嘴唇。像在告诉她,不用怕。

她闭上眼睛。

想,如果程既白在,他会说什幺?

而沃伦不会说。他只会用嘴唇,用舌尖,用他温暖宽厚的怀抱,一点一点地回答她。

---

那天晚上,冰岛上的极光也来了。

她站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些光在天上流动。绿色的,紫色的,粉红色的,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有人在天上作画。

沃伦在屋里烧壁炉,柴火噼啪响。火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她身后的雪地上投下一片暖黄。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火山底下问他的那句话。

“地球疼吗?”

他没回答。

但现在她知道了。

地球不疼。

疼的是人。

她疼,沃伦疼,程既白也疼。

三个人,各疼各的。谁也不说。

极光还在流动,美得不像真的。她看着那些光,忽然笑了。笑自己,也笑这世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切。

沃伦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后。

“在想什幺?”他问。

她想了想。

“在想一个人。”

他没问是谁。

他只是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朵。

“冷吗?”

“不冷。”

他吻她的脖子。很轻,一下,一下。

她闭上眼睛。

想,就这样吧。

反正回不去了。

极光照在她脸上,照在他脸上,照在他们身上。

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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