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哪里下车出来,只记得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当时有些头昏眼花,头上套的袋子也尚未拿掉,只知道往深处瞧有光、有人;亦被牵着走,进入这幢建筑像从壶嘴灌入那扇大门。有轮胎骨碌滚动的声音,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会听到这样的声音,是垃圾桶被人或推或拉地移动的声音。正要深究的时候已经被打晕了过去,阵痛不如短痛,还是痛快些好,我只是这幺想着,似乎还没来得及深眠就被一盆水泼醒。
——终于能看清周围的环境,那骨碌的声音仍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能看见那两三米长的推车,上头堆满了昏迷的人。像死鱼一样被推着滚下来,又一头头地浇醒,像亟待宰杀的牲畜,只不过这些牲畜十分文明,或懂得按捺恐惧,不至于将哀嚎喊得满室,偶尔有惊醒的低喊和呜咽,使这里压抑得不如屠宰场痛快。是,还不如屠宰场呢,吃肉都知道人道主义处理,对人类却远不如对食物上心,令人恶寒。
我环顾四周,这房间里并没有多少人,外面却不少眼光投来在此处睃巡。好奇的、警惕的、热望的、冷漠的,还有计数的,扭头又回去跟同伴说些什幺。我一概听不清楚,只是面前有人到我这里站定,嘴里说些什幺,这时也听不清楚,他又上前重复一遍。我眯着眼看他,他毫无怜悯地扇过来一巴掌,本来就不清醒的人更是眼冒金星。但终于意识到紧急情况的身体捕捉到他的唇形:姓名,他在问我的名字。害怕再次挨打的身体替我的意识作出反应:季鸦,我的名字是季鸦。
虐待造就忠诚。我不无悲哀地看着他终于远去,看他打哈欠,我自己也打一个,哪怕我并不困。我很中意我睚眦必报的性格,即使此刻完全没有这样必报的条件,我也为他记下并不浓墨重彩的一笔,只因我有十分不详的预感,他这样的一巴掌,恐怕在这里还排不上雪恨的号,而我的预感十分灵验,这预言很快就生效了。
“各位很荣幸被挑选作为我们新一批的种子选手啊,”站在最前方终于清点完数量的男人对着还不清醒的人们说道,声音从斜上方的喇叭里放出来,有种在玩死亡游戏的错觉。他后面一列站着的是刚刚清点数量的人,我定睛看过去,那个扇巴掌的男人正边和同伴聊天边抠鼻屎。
“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自愿的呢,”发言的人扭头,从右到左用指头从我们当中一个个点过去,“过六个月我们就能见到各位的真章了。结局的好坏都看老天爷喜好,我们只负责教大家本事,希望大家吃好喝好地活过这六个月。来,小张,你给讲一下课程安排。”他退到后面去,叫小张的女人上前来把课程表投放到玻璃前的幕布上。课程?什幺课程?我好奇地张望:真是时长半年的培训,但是写的东西我都看不懂,这比大学资格考试还复杂啊。按道理讲,如果能通过保送,我本来现在该在准备大学生活了,毕竟社会(和我)都已经习惯给予能力者特权;就算没有保送,和普通考生一样用一年准备考试我也不会没有书读,如果实在点背,复读一年或几年也不是大问题。可栽在这里总让我觉得前途无亮,还是要找个法子逃走才是。
周围应该有不少和我想法相同的人,像那些讲述越狱过程的文艺作品里一样,招兵买马然后一举得成吧。理想主义也不算坏事,我又朝观察环境的人中一个个打量过去,选好了我的盟友就该想着怎幺打好关系了,多个人总会事半功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多几个人被背叛的风险也更大,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吧。
听小张女士讲完了课程安排(其实也跟上学的时间一样,一周七天、工作日五天,但休息日只是不安排课程,仍然会有课余活动,只是可以选择参加或不参加),在这的二十几个人就被放出去活动。有好几个人似乎有熟人在此地,然后响起了警报声;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擡头张望:这一小块区域并非这一整层的全部,但层高使这里能容纳更多并非“囚徒”一样的人们,刚刚的警报便是提醒那些拥有权力者对更高的人或人们行礼。楼梯那里有人和我一样好奇地探头,被同伴敲打了一下又收回了目光,我拐了拐站在一旁的女生;她也是我挑选的队友,自我介绍姓洛的叫洛烟的一位;示意她往那边看,然而她却擡起了我的下巴:头上有几双黑色的鞋印,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地面、也是我们的天花板。嗬,头上还站着人啊,我啧啧称奇,她朝我摇了摇头,我乖乖噤声。
“你知道今天周几吗?”她突然开口说。“周日?”我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被拐之前是周日,不确定时间有没有过去更久。”
“我失去意识之前记得很清楚,是周五,”她扭头看回我说,“你刚刚说你想和我一起从这里逃跑?”“对,”我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说,“你是想说我说大话了吗?”“不,我只是想说这种说法很浪漫,”她也顺着我的动作拍了拍我的脑袋,又擡起嘴角、笑说,“能有这种希望度过这六个鱼也不错,你就跟着我混吧。”“好嘞姐,”我立刻作点头哈腰状,“您指哪儿打哪儿!”她被我逗笑了,拍拍我的肩膀朝“宿舍区”走去。地图我还记得不清楚,就只是跟着她,此时没忍住往天上看:那些脚印已经只剩下一对,此时也走动起来,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人活着要有一个目标,学校里的老师都是这幺教的,可惜现在要反过来:没有这个目标,我就不可能活下去。一开始还是想过要还那一巴掌的,后来那张脸就像小时候记过的车牌号一样逐渐消失,最后只够凝聚在一点上:逃走。——地狱一样的生活。这一层只为(权贵)训练宠物,在第一周就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事实,当宠物或玩物取悦主人,而那些选修课程更加煎熬,为了凑热闹选修的课程内容在被洛烟提醒“中午别吃饭”之后发现是食腐。她比我习惯得快得多,在我还在因裸露的身体作呕的时候她已经目露凶光地仍慊不够。我向她请教技巧,她朝那边被打个半死的残躯努了努嘴说,“努力地想不要成为他们。”
我也挨过打,挨过两次,第一次是睡过了迟到,也算疼,但可以接受,第二次是跟课上老师说好的杀鸡儆猴,然而被痛殴,有趣的是有同学也上来补了几脚,我却不再像以前一样记车牌号了。洛烟拖着无法动弹的我回宿舍上药,说,“在这里不要相信任何人。”“你也不行吗?”我点了点我的嘴唇,痛得“嘶”了一声。她拍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回:“是啊,我也不行。”我望着她专心上药的样子,眼泪很快就落了下来,她似乎很高兴的样子,附在我耳边说,“你哭起来真招人疼,可以多哭。”我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得吹了好大一个鼻涕泡,她叹了口气,摸着我的脑袋说,“还只是个孩子,真可怜啊我们鸦鸦。”“是吧,我好可怜吧?”本来说好不再流泪的我差点又要掉泪,只好钻到她怀里,忍住龇牙咧嘴的表情又朝她邀约,“你对这里比我了解多了,怎幺样,要不要跟我一起逃走?”
她愣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我一厢情愿地相信她有无法开口的苦衷,只是继续在她怀里拱拱,给她找台阶下说,“我知道很难做到,几乎不可能做到,只是待在你旁边我就觉得很有底气、很有希望了。还有两个月时间,只要完成课程就好了吧?”
她同样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再出声,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完成课程就好了,更何况我在这里的成绩也不怎幺样,很怕中途被迫地球onlie销号,好在是没有,但逐渐减少的人数已经足够达成我本应达成的效果。剩下的两个月仅仅以逃走作为活着的目的活下去吧。
但果然,逃出去还是太吃越狱者的水平了,而我的水平显然不够,所以只能一直呆到结业为止。
快结业的时候,我们这边剩下的几个人已经是张灯结彩的心情了,但新来的一批人又使这种心情明显地低落下去。这几天在四处晃悠的工作人员比我来的时候更多,不知道是要有什幺大动作。我和洛烟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也在观察四周;在她的教育下我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察言观色,这一点对我的“成绩”来说真是进步不少。可还是偶尔会暴露本性,这时候我就忍不住蹭她的胳膊,像我对我的好友们做的那样。她自称的年龄比我大上好几岁,故而比起朋友之间的信任,我对她更多一些依赖。她本该凑过来听我讲小话,可今天却没有,她比我还要紧张许多。我扭头看向另一边也有几句交谈历史的女生温不易,她也跟我一样一头雾水,跟她的同伴(只记得姓姜)交谈几句后又朝我解释说,“结业典礼好像规模挺大的,不过我们当时来的时候也没见过,不知道具体什幺情况。”
我们来的时候是秋初,可能现在要过年了,所以典礼办得比较盛大。不过只是这幺推断,毕竟我们使用的地方都不曾见到什幺节庆装饰,过年也过不到我们头上来;如果把我们作为年货就另当别论了。我忍不住笑了一声,正要问洛烟吃完没有就看见她在跟工作人员耳语。我呆愣一会儿,自发地拿走她的餐盘走向回收处;那边有个人站在高处,真奇怪,平时站岗的人去哪了?我放好餐盘,发现他在向我招手。
放下餐盘的我手无处安放,此时只是朝左右前后确认,他真的在叫我吗?确实没有人在意这边的细节,他趴在栏杆上,现在甚至要蹲下来,又朝我勾指头,我指了指自己,他点点头,我摆摆手,又朝后边跑掉了;洛烟呢?她不在,温不易倒是还在那等着饭没吃完的姜姓朋友。再回过头去,那个朝我招手的人已经不见了,我下意识又擡头朝上看着天花板:天上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洞,我能看见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坐着,却都朝下看着,我们像笼子里的小白鼠被观察着。层高太高了,我们平时都不会这样看,我朝温不易使眼色,她也向上看到了那个方洞,却又赶快侧头朝我示意不要声张,我作出OK的手势,又回头看到洛烟出现在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出现的地方。
“不得不说,我们这一期的‘学生’资质不太合格,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她脱下身上的短袖外套,露出里面的背心和纹身,又接过旁边毕恭毕敬的人递来的外套说,“或许是X-person演得太沉浸,希望各位在预告中看得过瘾。”
从楼梯处传来笑声,然后通往楼上的入口被关闭了。
“听我说,孩子们,”她两只手都撑在栏杆上说,“你们要从这里被卖出去,自此成为一个永久的悬案。运气好的至少物质上不会再担心,不好的……自求多福吧。”
没吃完饭的也都不敢再吃了,姜姓女生也站到我跟温不易身边来,半信半疑地扭头看我,我朝她摊手,我就是那个资质不好、没发现X-person的傻子。
“总而言之,你们的CV已经挂在拍卖墙上了,希望你们都能找到结局,而非被回收。再也不见。”她朝我们招了招手说。
我跟着好心接纳了我的温不易、姜夙两人小团队一起回了宿舍。典礼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来了人在我们每间房门口站着,我房里的另一个人说过再也不见,我只能对着空床位发呆。
洛烟的等级属于高级教官中的高级教官,本来是不用参与这次活动的,只是上次陈老总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她的老师说她也该负责,所以才加入到这次游戏中去。“这次一定要挑个好的,”她这幺说,然后眼睛一闭一睁,来到了那个小孩身边。
她看过对方的资料,接触下来也认为其的的确确是个小孩,才二十出头,还没开始上大学的年纪,才说了两句话就要交付生死一样地爱。她确信她有这种爱的勇气,但不确信她是不是有承担这种放肆后果的能力,就只是近乎嘲讽地等着。第一次下手的时候太狠了,她知道自己昏迷了大半天之后甚至还能向她开玩笑说逃了一天课,小孩真是好哄,是啊,就是要好哄才能活下去,但第二次的时候她还是迟疑了,仅仅放一次水又怎幺样呢?可惜不能,并且不该,对她也不好。在观看她们撰写的简历的时候她突然生出那样的想法:是的,就这样逃走又如何?这种希望已经很少出现在她几乎一无所有的人生中了。
思来想去,她只好在拍卖墙上提前出价,盖棺定论的优秀引人注目,她也只不过是在赌而已,赌这份出价会盖过所有人探究的眼光,最后中不溜秋的这孩子就由某人笑眯眯地收场,而非被某人盯上,毕竟这两个某人关系极近;可也不一定真的会被盯上,对吧?只不过小孩的概率大上一些,比她小的也大有人在。
这场拍卖会还是太大了,莫名其妙的一个整数年份要把这幢建筑装满一次参加拍卖的人群,虽然供应商的房产有潜力也有能力,她也不会允许混乱的出现,但她仍然担忧意外的发生。没有说出口就不算一语成谶吧,她揉了揉额角,转过身去又重新处理起公事来。
有人敲门,她说“请进”,来人耳语,“陈老总提了人了。”会面室的转播被放大,她瞳孔放大,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请说话。”
把我领到这个小房间的人递话筒过来,我接过话筒,不知道该朝哪里看,该向谁说。她一直保持着微笑,又指了指话筒,我只好说句“你好”。
“对面没声音啊,”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回应,我只好把话筒递还回去,结果对方并不接过,只是又一次指了指话筒。“可是我也不知道说什幺,”我不好意思地说,“难道要我自我介绍吗?”她微笑着点点头。好吧,我吸了口气说,“你好,我叫季鸦,是C市人,嗯……我今年二十一岁,还是二十二岁?本来今年,还是去年?要上大学的,不过——我这幺说会不会不好啊?”
她笑着摆摆手。
“嗯,我喜欢吃果冻,可惜这里没有,还有棉花糖和雪丽糍,喜欢草莓味的东西,我还——对面挂了。”
我把话筒递回去,对方微笑的脸仍然没有变过模样,只是放好话筒,又领着我出去。不知道是测试还是什幺,早知道骂几句了。我恶作剧般地想,但出门之后等着我的并不是回宿舍的路,而是一群拿着工具的人,我下意识抱头弓腰,还真是挨过两次打之后就有防范意识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昏迷半天昏过“典礼”呢?
本来没有挨打,毕竟还是蛮吓人的,我只好瑟缩地经过他们,直到坐在空房间里还是心有余悸。不知道洛烟有没有在想我,我支着脑袋想,要不睡会儿吧,也不知道典礼是什幺样。
“……对对,名目是早就谈妥了的,课也是上完了的,培优培优,那我们这边的水平就不可能低嘛,老总你也是知道的,陈老总就——哎,您也知道是意外嘛,毕竟……是是,您说的没错。好,那我们就过段时间再说。”
洛烟还没进门的时候听到里面的人这幺说着,推销还是那套话术,她干脆靠在门边听完了全程。等对方擦汗的时候她就敲门,对方坐下,示意她也坐下,她就坐在她对面,“陈老总怎幺说?”
“你这问的也太直接了,”对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才说,“拍卖会还没开完,陈老总啥也没说。”“他不是打了电话叫人出去了吗,真就什幺都没说?”她问。
“你消息够灵通的啊,”她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实情,“真什幺也没说。就叫了人去打了个电话,内容是什幺我们也不知道,你去问陈老总的人吧。”“那是我能问的吗?”她没好气地起身,“走了。”
“你不问问数据吗?”对方点了点手里的单子说。
对方拿这样的话题勾她,她只好又坐下来问,“数据怎幺样?”
“同时开了六场,马上都要完了,剩的没有,怎幺样,不错吧?”她高兴地扬了扬、又拍了拍那一摞单子,又说,“不用加班还不高兴啊?”
“有没有第七场对我来说也没多大差别,”洛烟耸耸肩说,“那小孩怎幺样?进圈子没有?”“没有,”她也学她满不在意的表情说,“一点问题没有,感觉会活得好好的。”
“你这家伙,要避谶你不知道吗?”她装作张牙舞爪的样子站起来,但立刻就被突然上涨的数据吸引了眼光。本来要被袭击的人也只是站起来,忍住了要骂出口的话,清了清嗓子才说,“陈老总就是喜欢这幺出其不意是吧?”洛烟轻轻哼了一声才走出去。她应该知道的,如果电话都不代表什幺,就没有什幺明示了。她和她一样喜欢把希望寄托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上了。
洛烟等到验货那一天也只是站在监控背后,还是用了人情才能来的。这次签单连老友都被踹到一边,不知道这场会面又会给她什幺意外之喜。
陈老总一如既往地没有出场。小孩穿着相当合身的新衣服站在角落,局促不安。刚来的时候有几个夜晚她睡不着,总是在担心单子的事情,那小孩就会来拍着她的背让她睡觉,说家里有个小妹妹她也是这幺哄的,她并没有觉得安稳多少,但还是睡了,即使现在仍不觉得这种安抚有多大价值,她还是想让鼻子和喉咙都安心地哽咽一会儿。
但不能。
她也一如既往地盯着四处看:单子上显示的金额和她认知中的对不上。
重新看一遍合约,是,年纪上去了也只能选女儿这一项,签单人的章在哪里?她冒着风险把声音打开,反正现在这也只有她一个人;房间里的声音逐渐传递过来了。
“人值什幺钱?人当然不值钱。”负责签单的男人笑着说。
“半个女儿,半个情妇,多自在?过来,让爸爸们看看。”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把人叫过去。她唯唯诺诺地提着裙子过去。他把她捞进怀里,隔着衣服定位她的乳房说,“一道道都验过货了,基因肯定过关,您出多少?”
“钱不是问题。没别的货了?”叼着雪茄的人问道。
“多难找啊现在,市场不好……不过也没什幺,这个您要觉得底子不好扔了就行了。”
“也不是不好;脱了我看看。”
“得令,”他笑着说。她的新衣服很快就被扒光了,他拍了一下她的背叫她站直,她下意识地挺胸擡头。
“嗯,就她。”
“您……您多打了好几倍啊?!”他惊掉了眼镜,站起来道,“多谢,多谢。”
“不是我一个人打的,他们全都想要,”他朝后面指了一圈说,“我运气不好,做了代表。帐处理干净,我们带人走了。”“好好好,”他说,“不送。”
虽然能理解各个地方的推销话术不太一样,但这到底是什幺意思?这个男人一点不了解货物来源、也不了解拍卖会预定的情况,居然当作新单来签,还能签上这幺大的单,什幺来头?也卖屁股?
而且陈老总居然舍得把看上的猎物拱手让人?洛烟一头雾水地关掉了转播,大约也不是谶言了,她就祝她好运吧,毕竟她也只能需要这个了。
莫名其妙被陈玦拉来花钱的关观、王森淼、姜云燮三个人跟开单的人一样摸不着头脑,他们三个上次参加拍卖已经是至少一年以前的事,是陈玦信誓旦旦说回收的费用他来出才愿意来看看被他滞留了的人的。据说顾川也被掺和进来,在门口见到姗姗来迟的代理人的时候他们仨还在感慨真是被年轻人坑了。一见到人他们就懂了,此人正是陈玦喜欢的那款,一想到又将复现年轻时共同“雇佣”的荣光,还能从陈玦手中横刀夺爱,三个人至少一个人心中有说不出的畅快。
来负责交易的人连人家叫什幺名字都说不上来,也没有认出他们圈子里任何一个人,但几个人明显各有各的心思,只是非常爽快地交钱换货。陈玦还没从国外回来,至少这几个月他们是能好好玩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