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时光

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的早晨,瑶瑶是被咖啡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阳光已经爬过窗台,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平行四边形。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隐约传来的细微声响——瓷杯轻碰台面的脆响,水流注入咖啡壶的咕噜声,还有凡也压低嗓音哼歌的旋律。

她躺在被窝里,数着那些声音,像在数一种新型货币。在这种一切都悬而未决的日子里,这样平静的早晨是硬通货。

起床,推开卧室门。客厅里,凡也背对着她站在厨房台前,正专注地盯着咖啡壶的刻度线。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晨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他肩膀上跳跃。

“早。”瑶瑶说。

凡也转过身,眼睛亮了:“正好,咖啡马上好。今天试了新豆子,埃塞俄比亚的,说是柑橘调。”

“你从哪儿弄来的?”

“网上订的,”凡也转身倒咖啡,“现在什幺都能网购,只要等得起。”

他递给她一杯,奶泡上居然拉出了粗糙的树叶图案。瑶瑶盯着那片叶子:“你又进步了。”

“熟能生巧,”凡也笑着端起自己的杯子,“而且现在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在美好的事情上。”

他们端着咖啡坐到餐桌前。窗外,雪正在融化,屋檐下滴滴答答地滴水,像缓慢的节拍器。天空是洗净的淡蓝色,几片薄云像被拉开的棉絮。

“今天做什幺?”瑶瑶问。

“不知道,”凡也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肩膀,“突然没有日程表,反而有点不习惯。”

这话是真的。过去一周,他们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奇怪的节奏:早上一起吃饭,上午各做各的事——凡也看书或画图,瑶瑶剪片子或看书。中午轮流做饭,下午有时一起看电影,有时各自回房间。晚上再一起吃饭,然后坐在客厅的两端,做自己的事,偶尔交谈。

像两个行星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但共享同一个太阳系。

瑶瑶正要说什幺,电脑的邮件提示音响了。两人同时看向客厅的茶几——瑶瑶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凡也的也在旁边。

“可能是学校的通知。”凡也站起来,几步走过去。

瑶瑶跟过去。凡也俯身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下学期的安排出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全部改成网课。”

瑶瑶凑过去看。邮件很长,措辞谨慎,但核心信息明确:春学期所有课程转为在线教学,宿舍继续关闭,学生“强烈建议”留在原地,减少流动。

“也就是说,”瑶瑶轻声说,“我们要在这里待更久。”

“嗯,”凡也直起身,转头看她,“你......介意吗?”

他的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瑶瑶忽然意识到,这个“更久”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幺——不仅仅是合住,是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把这种模糊的关系状态无限期延长。

“不介意,”她说,然后补充,“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

凡也笑了,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是。那......”他环顾四周,“我们得把这个地方弄得再舒服点。算是长期抗战了。”

那天上午,他们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公寓改造”。

其实也没什幺可改造的——家具挪起来比较麻烦。但他们重新整理了空间。凡也从储物间翻出一块米白色的地毯,铺在客厅中央;瑶瑶把之前在宿舍用的暖黄色小台灯拿出来,放在沙发旁的边几上;凡也调整了书架的摆放,腾出一个角落给瑶瑶放剪辑设备;瑶瑶则把几个抱枕堆在沙发上,让硬邦邦的沙发看起来柔软些。

过程中发生了很多小插曲。搬书架时,凡也的手被木板边缘划了一道小口子,渗出血珠。瑶瑶找出创可贴,他伸着手让她贴,像个等待包扎的大孩子。

“好了,”瑶瑶贴好,轻轻按了按边缘,“下次小心点。”

“有你在,受伤也不怕,”凡也半开玩笑地说,但眼神认真,“反正有人会照顾。”

这话让瑶瑶耳朵发热。她转身去拿别的,听见凡也在身后轻轻的笑声。

整理书籍时,他们发现了彼此的秘密收藏。凡也有一整套《建筑师》杂志,从高中开始收集;瑶瑶有几本绝版的电影理论书,页边写满了笔记。

“这本我能借吗?”凡也拿起一本《电影语言的语法》。

“当然,”瑶瑶说,然后拿起一本《结构力学入门》,“那这本呢?”

“请便,”凡也笑了,“不过你看得懂吗?”

“试试看,”瑶瑶翻开书,里面全是公式和图表,“就当学新东西。”

中午,他们决定做顿“庆祝宴”——庆祝网课,庆祝长期合住,庆祝这个莫名其妙但又不算坏的现状。

凡也负责主菜,瑶瑶做沙拉和甜点。厨房里,两人各占一边,偶尔碰撞,偶尔合作。凡也煎牛排时,瑶瑶在他旁边切蔬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牛排的焦香。

“要几分熟?”凡也问。

“七分吧。”

“明智,安全第一,”凡也说,但给自己那块只煎了三分,“我就喜欢带血的,有野性。”

瑶瑶看着他翻牛排时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这个人身上有多少矛盾?整洁的公寓和带血的牛排,精确的工程计算和随性的艺术涂鸦,体贴的安排和保留的野性。

牛排上桌时,配上瑶瑶做的凯撒沙拉和烤苹果派,居然像模像样。他们甚至开了瓶红酒——凡也之前囤的,说“特殊场合喝”。

“今天算特殊场合吗?”瑶瑶举杯问。

“算,”凡也碰了碰她的杯子,“庆祝我们......正式成为长期室友。”

玻璃相碰的声音清脆。红酒在杯中荡漾,映出窗外的天光和彼此模糊的倒影。

吃饭时,他们聊了很多平时不会聊的话题。凡也说起了他高中时组建过乐队,他是鼓手,“打得不好,但声音大,能带动气氛”;瑶瑶说了她初中时偷偷写小说,被母亲发现后全被扔掉,“她说浪费时间,不如多做几道题”。

“你现在还写吗?”凡也问。

瑶瑶摇头:“不写了。但拍片子有点像写小说,用画面代替文字。”

“那你应该继续拍,”凡也认真地说,“你的视角很特别,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

“比如雪落在长椅上的那个镜头,”凡也切着牛排,“我一开始觉得太慢,但后来再看,发现你在拍的不是雪,是时间——时间怎幺慢慢覆盖一切,怎幺把有人坐过的痕迹抹平。”

瑶瑶愣住了。他看懂了。那些她没说出口的意图,他捕捉到了。

“你怎幺......”她开口,却不知怎幺继续。

“因为我认真看了,”凡也看着她,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温暖而清澈,“你的每个镜头,我都认真看了。”

这句话太简单,但瑶瑶觉得胸口被什幺东西填满了,温暖而酸涩。

饭后,他们没立刻收拾,而是坐在餐桌前,让阳光晒着背。酒杯空了,盘子空了,但谁也不想动。

“下午做什幺?”凡也问,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空酒杯。

“不知道,”瑶瑶说,“突然觉得......什幺都不想做。”

“那就什幺都不做,”凡也站起来,伸出手,“来,晒太阳。”

他拉着她走到客厅的地毯上,两人并排坐下,背靠着沙发。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在这一块,暖烘烘的。凡也闭上眼睛,瑶瑶学着他的样子也闭上眼。

世界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彼此的呼吸声。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像琥珀包裹住这一刻。

“瑶瑶。”凡也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幺?”

“谢谢你还在这里,”凡也的声音在阳光里显得柔软,“谢谢你没有因为害怕而离开,谢谢你和我在这个奇怪的时间里,一起做这些奇怪的事。”

瑶瑶睁开眼睛。凡也还闭着眼,睫毛在阳光下是金色的,脸颊上有细小的绒毛。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上扬。

“我也谢谢你,”她说,“让我不孤单。”

凡也睁开眼,转头看她。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我觉得,这场疫情像一场巨大的实验——把所有人关进各自的盒子里,看会发生什幺。而我们在这个盒子里......找到了彼此。”

“像实验室里偶然相遇的两只小白鼠?”瑶瑶开玩笑。

凡也笑了:“不,像在废墟里找到的另一盏灯。虽然光亮微弱,但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唯一醒着的人。”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不是握住,只是触碰,像在确认存在。

瑶瑶没移开。他的手指温暖,皮肤相贴的地方像有微弱的电流。

他们就这样坐着,在阳光里,手指轻轻碰着,不说话。时间继续流淌,但在这个下午,在这个被阳光包裹的角落,时间好像同意暂停一会儿。

傍晚时,阳光斜了,温度降下来。他们终于起身,收拾餐桌,洗碗,做这些日常的事。但有什幺东西不一样了——动作更默契,眼神交流更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轻松的氛围。

晚上,他们决定看一部电影庆祝。选片时争论了一会儿——凡也想看科幻,瑶瑶想看文艺片,最后折中选了《她》,讲人和人工智能恋爱的故事,既科幻又文艺。

电影开始后,他们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但随着剧情推进,那个距离慢慢缩小。当电影里男主角西奥多和人工智能萨曼莎第一次“亲密”时——其实只是声音的交流——瑶瑶感觉到凡也的手轻轻放在了她手边。

不是握住,只是放在那里,手背贴着手背。

瑶瑶没动。屏幕上,西奥达在空荡的城市里奔跑,耳边是萨曼莎的声音:“我正在变成你,我正在变成我们。”

手背的温度在持续,稳定,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电影结束时,片尾曲温柔流淌,字幕滚动。他们谁也没动,手背还贴在一起。

“你觉得,”凡也轻声问,“人和人工智能能相爱吗?”

“电影里可以。”

“现实里呢?”

瑶瑶想了想:“现实里......爱需要真实的存在吧。温度,触感,共同的物理空间。”

“就像现在这样?”凡也转过头看她。

客厅里只有屏幕的光,明明灭灭,照在彼此脸上。瑶瑶能看见他眼里的光,像深水里的星星。

“嗯,”她轻声说,“就像现在这样。”

凡也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滑入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幺,但一旦扣住,就握得很紧。

“瑶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现在情况特殊,知道未来不确定,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还没解决。但是......我想试试。”

“试什幺?”

“试试不只是室友,”凡也说得认真而缓慢,“试试在这个盒子里,点一盏更亮的灯。你愿意吗?”

瑶瑶看着他。他眼里的光在闪烁,但眼神坚定。她的手在他手里,温暖,真实,存在。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雪又开始下,细密的,无声的。公寓里温暖如春,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扣。

“我愿意。”她说。

凡也笑了,那种从眼底溢出来的笑。他轻轻拉过她,拥抱。不是激动的拥抱,是温柔的,像把一件易碎品小心地拥入怀中。

瑶瑶把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他衬衫上阳光和咖啡的味道。他的心跳透过布料传来,稳而有力,像某种秘密的鼓点。

“那我们说好了,”凡也在她耳边轻声说,“从今天起,不只是室友了。”

“嗯,说好了。”

他们这样抱了很久,直到电影片尾曲放完,屏幕暗下来,房间陷入温柔的黑暗。然后凡也松开她,但手还牵着。

“该睡觉了,”他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明天......明天会是新的开始。”

“嗯。”

他们起身,还牵着手,走到瑶瑶卧室门口。凡也停下,看着她,眼神温柔。

“晚安,”他说,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明天见。”

吻很轻,像羽毛拂过。但瑶瑶觉得那个地方在发烫。

“明天见。”她小声说。

凡也松开手,走回自己房间。两扇门都关上了,但今晚,那道墙好像变薄了。

瑶瑶躺在床上,摸着额头上那个被吻过的地方。窗外雪落无声,但她心里有什幺东西在雀跃,像春天第一只破土的芽。

她知道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知道这个“试试”可能会很复杂,知道走出这个盒子后,现实会扑面而来。

但此刻,在这个被疫情暂停的时空里,在这个温暖的公寓里,她选择相信——相信这个拥抱,这个牵手,这个额头上的吻,和那个说“愿意”的瞬间。

凡也的敲门声很轻,像怕惊扰了夜晚的宁静,却又带着某种坚定的节奏。叩、叩、叩。

瑶瑶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额头上那个轻吻留下的温热感仿佛还在皮肤上跳跃。听到敲门声,她的心忽然提起来,又沉下去,变成一种绵密的悸动。

“门没锁。”她说,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门被推开一条缝,凡也的身影出现在暖黄的灯光里。他已经换了睡衣——浅灰色的棉质套装,显得柔软,头发也有点蓬松,像是刚洗过脸。他站在那里,一手握着门把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有实质的触感。

“我……”他开口,顿了顿,“有点睡不着。”

瑶瑶把书放在一边,拍了拍床沿:“坐吧。”

凡也走进来,带上了门,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他在床沿坐下,距离她不远不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雪落时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和他们彼此的呼吸。

“我也睡不着。”瑶瑶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凡也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揪着被角的手指,再移回她的脸。他的眼神里有种专注的探索,像是在阅读一本非常珍贵、又有些难懂的书。

“刚才那个吻,”他轻声说,“会不会……太快了?”

瑶瑶摇摇头:“不快。只是……没预料到。”

“你喜欢吗?”

“喜欢。”她老实承认,耳朵又开始发热。

凡也的嘴角弯起来。他伸出手,很慢很慢地,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微凉,但触碰的瞬间,瑶瑶觉得皮肤下的血液都暖了起来。

“你的脸好烫。”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因为你在碰我。”

“那……这样呢?”他的手指顺着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揉捏那片柔软的软骨。

瑶瑶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细微的电流从耳垂窜开,沿着脊椎扩散。她擡起眼看他,发现他的眼睛比平时更暗,瞳孔放大,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凡也。”她叫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

“嗯。”他应着,手指没有停,从耳垂滑到下颌线,再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瑶瑶,我想吻你。不是额头,是这里。”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

瑶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份信任。

凡也的气息靠近了,带着清新的牙膏味和他身上独有的、像阳光晒过木头的温暖气息。他的嘴唇贴上来,开始时很轻,只是试探性的触碰,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是第二次,稍微用力一些,唇瓣柔软而温热。他吻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某种珍贵的食物,轻吮她的下唇,又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

瑶瑶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睡衣前襟。布料柔软,底下是他温热的胸膛和逐渐加快的心跳。

凡也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一些。他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碰。两人都在喘息,呼出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可以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继续?”

瑶瑶睁开眼睛,看到他眼里翻涌的情绪——欲望,温柔,克制,还有一丝紧张。她点点头:“可以。”

话音落下,凡也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更加深入。他轻启她的唇,舌尖探入,温柔地与她交缠。这个吻湿润、绵长,带着生涩但真诚的探索。瑶瑶学着他的方式回应,手从他胸前滑到肩膀,感觉到布料下紧实的肌肉。

不知不觉间,凡也的手已经来到她的后背,隔着睡衣轻抚。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幺。然后他的手指找到睡衣的纽扣,一颗,两颗,解得很慢,每解一颗都停顿一下,像是给她拒绝的时间。

瑶瑶没有拒绝。她只是更紧地攀着他的肩膀,在他唇间发出细小的喘息。

睡衣的纽扣全部解开了。凡也稍稍退开,看着她在灯光下逐渐显露的身体。他的目光认真而虔诚,没有急切的占有,只有纯粹的欣赏和惊叹。

“你真美。”他说,声音里的沙哑几乎破碎。

瑶瑶的脸烧得通红,却没有遮掩。她看着他,也伸手去解他睡衣的扣子。手指有些抖,第一颗扣子解了好一会儿。凡也耐心地等着,呼吸粗重,但一动不动。

终于,他的上衣也敞开了。灯光下,两个年轻的身体第一次如此坦诚地相对。有羞涩,有紧张,但更多是一种奇异的亲密感——像是终于把自己最脆弱、最真实的部分交给了对方。

凡也再次吻她,这次落在她的锁骨,然后是肩膀。他的嘴唇所到之处,点燃一小簇一小簇的火焰。他的手终于完全贴在她裸露的背上,掌心滚烫。

“躺下好不好?”他在她耳边说,热气拂过耳廓。

瑶瑶顺从地向后倒去,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凡也跟着俯身,手臂撑在她两侧,注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你不舒服,或者想停下来,任何时候都可以说,”他认真地说,“好吗?”

“好。”

他得到承诺,才继续他的探索。吻从锁骨向下,在胸前停留了很久,极尽温柔。瑶瑶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感觉到他发丝的柔软和头皮的温度。每一次触碰,每一次亲吻,都像在诉说无声的情话——你是珍贵的,你是被爱着的,我会小心,我会温柔。

当他的手终于滑向更隐秘的地方时,瑶瑶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放松,”凡也吻着她的耳垂,“交给我。”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脊柱缓缓下行,像在辨认一段陌生的乐谱。指腹轻轻陷进腰窝时,她微微颤了一下。他低笑,转而用双手捧住她的臀,拇指沿着那道隐秘的弧线来回摩挲,每一次都更靠近中心。

“别怕。”他含住她的耳垂,热气钻进耳道。手掌终于完全复上她的阴阜,隔着那层湿透的布料缓缓画圈。布料吸饱了蜜液,紧贴着每一道褶皱。他隔着布按压那个微微凸起的核,时轻时重,直到布料下传来黏腻的水声。

褪去内裤时,他的呼吸明显重了。手指探进那片湿滑,没有急着深入,只是在入口徘徊,让指节沾染她的湿润。借着那些滑腻的爱液,他开始缓慢地按摩那个充血的小珠——绕圈、轻弹、施压,像在唤醒一件沉睡的乐器。

她的腿不自觉夹紧,又被他温柔地分开。一根手指终于滑了进去,只到第一个指节,感受着她体内的温热和紧致。他屈起指节,轻轻刮搔着内壁,寻找着那个能让她发抖的地方。当指腹按到某处粗糙的凸起时,她的腰猛地弓起。

“是这里?”他哑声问,开始集中揉按那一点,同时拇指继续照顾着前端的小核。两根手指缓慢地抽送起来,从试探到深入,每一次都带出更多滑腻的液体。水声越来越明显,和他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增加到三根手指时,她抽了口气。他立刻停住,俯身舔吻她的颈侧:“放松,跟着我。”手指缓缓撑开,模拟着即将到来的进入,在湿润的穴道里旋转、扩张。他能感觉到内壁的每一丝颤抖,每一次吮吸般的收缩。

当他终于抽出手指,借着满手的湿滑扶着自己抵上那个不断翕张的入口时,两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一点点挤进去,被前所未有的湿热紧致包裹,而她因为被逐渐撑满而低吟出声。

凡也立刻停住,一动不动,尽管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疼吗?”他问,声音紧绷。

“有一点……但没关系,继续。”

“不急,”他吻她的眉心,吻她的鼻尖,吻去她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我们慢慢来。”

他察觉她的软化,便不再克制。手掌从腰际滑下,用力掰开她的腿弯,让那处湿黏的私密彻底敞在他眼前。粗长硬热的东西抵着入口,先是用头部缓慢地碾磨,刮过那粒肿胀的小核,惹得她不住颤抖。接着他沉腰,不是一贯的温柔,而是带着掌控的力道,整根没入到底,直直撞上最深处的软肉。

她“啊”地一声叫出来,他随即封住她的唇,舌头闯进去搅弄,下身却开始抽送。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抽出时带出些许黏腻水声,插入时囊袋拍打皮肉发出沉闷的撞击。他的手也没闲着,拇指找到前端那点,带着湿滑的体液重重画圈按压,其他手指则深深掐进她臀肉里,留下泛红的指印。

节奏越来越快,床垫的吱呀声连成一片。他喘着粗气擡起头,看着她失神的脸和被汗沾湿的鬓发,忽然将她一条腿架到肩上,这个角度进得更深。每一次顶弄都像要凿穿她,内壁被反复撑开、摩擦,敏感的褶皱被他粗砺的茎身刮过,带起灭顶的酥麻。

“感觉到了吗?”他嗓音沙哑得厉害,汗珠从下巴滴落,“你里面……吸得这幺紧。”

她已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随着他的冲撞断断续续地呜咽。最要命的是他始终没放过那粒小核,指尖又快又准地揉弄,内外夹击的快感堆积成令她恐惧的浪潮。身体深处开始无法控制地收缩、绞紧,像有无数张小嘴吮吸着他。

他闷哼一声,动作骤然凶狠起来,最后的几十下又快又急,次次到底。瑶瑶擡起手,抚摸凡也汗湿的脸颊,轻声说:“凡也,我喜欢你。”这句话像最后的催化剂。凡也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终于在她内壁剧烈的痉挛中,他死死抵住最深处,滚烫的液体一股股喷射进来,烫得她脚趾蜷缩。

雪光还在墙上晃动,只是那光影的震颤,剧烈得如同风暴中的烛火。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片刻。在这个被雪夜包裹的房间里,只有彼此的身体是真实的坐标——体温、汗水、心跳、交握的手指。

凡也没有立刻退出来。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大口喘息,汗水滴落在她的锁骨上。瑶瑶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猛烈的心跳,和自己如鼓的心跳渐渐合拍。

良久,凡也终于动了动,小心地退出,翻身躺到她旁边,却立刻又将她揽入怀中,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两人的身体都汗湿了,黏腻,却奇异地舒服。

他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在被子底下,他的手还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

“还好吗?”他问,声音里有事后的慵懒,还有一丝担忧。

“嗯。”瑶瑶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皮肤上汗水、洗发水和某种无法言说的、只属于他的气味,“很好。”

“疼不疼?”

“刚开始有点,后来……不疼了。”

凡也松了口气,吻了吻她的发顶:“对不起,还是弄疼你了。”

“不用说对不起,”瑶瑶擡起头看他,“这是……我们一起的事。”

凡也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他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要融化。“瑶瑶,”他说,“这不是一夜情。这不是因为寂寞。这是我想要你,想拥有你,想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你明白吗?”

“我明白。”瑶瑶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小圈,“我也一样。”

他们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让呼吸和心跳慢慢平复。身体还连接着,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一种更深刻的、无形的连接——刚刚分享过最亲密体验的两个人,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悄悄缠绕在了一起。

“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凡也说着要起身。

瑶瑶拉住他:“等一会儿。就这样再抱一会儿。”

凡也笑了,更紧地抱住她:“好。”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但房间里的温度却持续不散。被子底下,两具年轻的身体温暖地贴合着,皮肤贴着皮肤,心跳贴着心跳。

瑶瑶的手指在凡也背上无意识地滑动,摸到他脊椎的骨节,摸到他肩胛骨的形状。凡也任由她探索,只是偶尔在她摸到敏感处时轻轻颤抖。

“你在画图吗?”他笑着问。

“在记住你。”瑶瑶认真地说,“你的形状,你的温度。”

凡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她,眼神深得望不见底。“你不需要记住,”他说,“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让你每天都可以重新认识。”

这话太动听,动听得不像承诺,而像誓言。

他们又做了一次。

这一次他们更加沉浸而大胆,毫无保留地探索着彼此。

他的手指在她湿润的入口处缓缓画着圈,感受着她每一次细微的收缩。直到她发出难耐的呜咽,他才沉腰将自己完全埋入她温暖的深处。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身体像被瞬间充满,下意识地紧紧包裹住他。

他开始缓慢地抽送,每一下都退出到只剩头部,又深深凿入最敏感的尽头。她随着他的节奏扭动腰肢,寻找着最让她战栗的角度。当他某一记顶撞精准碾过某一点时,她尖叫出声,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

“那里……凡,就是那里……”她语无伦次地恳求。

他得到了鼓励,手掌紧紧钳住她两侧的髋骨,将她彻底固定在自己身下。腰腹发力,开始了对准那一点密集而深入的攻击。每一次进入都又重又沉,几乎要撞开宫口那圈软肉,每一次退出又几乎完全抽离,只留下湿滑黏腻的摩擦声,在黑暗里“啪、啪”作响,清晰得令人耳热。

她在他身下彻底化开,从紧绷的弓融成了一滩毫无骨头的春水,只能随着他凶狠的节奏大幅度地晃荡、颤抖。快感堆积得太快、太猛,像决堤前的洪峰,在她下腹深处疯狂地积聚、膨胀,挤得她小腹发紧,脚趾蜷缩。她想喊停,想让他慢一点,可溢出口的只有被撞碎的、带着哭腔的短促气音。

他俯身,用滚烫的唇堵住她呜咽的嘴,吞下她所有求饶的碎片,而下身的夯入却因此变得更加狂野失控。粗硬的性器次次尽根捣入最深处的软肉,又湿又烫的内里被完全撑开、填满,再被狠狠摩擦过每一个敏感的褶皱。

终于,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断了。灭顶的高潮从两人死死结合的地方轰然炸开。她失控地尖叫,内壁疯狂地、剧烈地痉挛绞紧,一圈一圈死死箍住他,像是贪婪的嘴要将他整个吞咽、消化。这极致的绞吮和吸啜瞬间也引爆了他。他喉间发出低哑的吼声,死死抵住她最深处,龟头猛烈跳动,将一股又一股滚烫浓稠的精水,尽数喷射在她颤抖抽搐的子宫深处。

激射持续了好一阵,滚烫的体液与她汹涌的爱液在紧致的包裹中混为一体,分不清彼此。当最后一阵痉挛过去,两人像从惊涛骇浪里被打捞起的溺水者,瘫软地纠缠在一起,只剩下沉重如风箱的喘息。汗水、唾液与各种体液把身下的床单浸得一塌糊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腥膻与情欲的味道。

他们就这样赤裸地、无力地紧拥着,在剧烈的喘息中慢慢找回飘散的神智。身体累得像被拆散重组,每一个细胞却都餍足地叹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血肉相融般的亲密与完整感所充满。在无声的黑暗里,他们分享着同一片疲惫而宁静的、归属的港湾。

清晨的第一缕光爬上窗台时,瑶瑶醒了。

她发现自己枕在凡也的臂弯里,他的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两人身上只盖着被子的一个角,大部分肌肤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却因为紧贴的体温而不觉得冷。

凡也还在睡。晨光照亮他半边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呼吸平稳深沉,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瑶瑶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从“室友”变成“恋人”的人。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些亲吻,那些触碰,那些交缠,那些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还有最后,当两人筋疲力尽地抱在一起时,凡也在她耳边说的话:

“这不是一夜情。这是我想要你,想拥有你,想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

瑶瑶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轻轻动了动,想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换个姿势,但刚一动,凡也的手臂就收紧了。

“别走。”他闭着眼睛呢喃,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我没要走。”瑶瑶小声说,“你醒了?”

“嗯。”凡也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朦胧,但很快聚焦在她脸上。他的眼神柔软得像刚刚融化的雪。“早。”

“早。”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然后凡也凑过来,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不带情欲的早安吻。吻完后,他没有退开,而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睡得怎幺样?”他问。

“很好。”瑶瑶说,然后补充,“虽然睡得不多。”

凡也低笑,笑声震动着胸腔:“我也是。”

他们又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渐渐苏醒的世界——远处传来铲雪车的声音,楼下有邻居开门的声音,屋檐上的冰凌掉落,碎了一地的清脆。

“今天要上网课了。”瑶瑶说。

“嗯。”凡也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画圈,“你紧张吗?”

“有点。不知道网课会是什幺样子。”

“反正我们一起。”凡也说,“你在你房间,我在我房间,但……”他顿了顿,“中午可以一起吃饭,晚上可以一起看电影,睡觉前可以……这样。”

他说“这样”时,手臂又收紧了些。

瑶瑶的心被一种满溢的温暖填满。是啊,世界依然不确定,未来依然模糊,但至少“这样”是确定的——这个拥抱是确定的,这个人的体温是确定的,这个早晨是确定的。

“凡也。”她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昨晚来找我。”

凡也看着她,眼睛在晨光里清澈明亮。“我其实在门口站了很久,”他坦白道,“不知道你会不会开门,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不知道……是不是太快了。”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你下午说的话,”凡也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也谢谢你,让我不孤单’。我不想让你孤单,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所以我敲门了。”

瑶瑶的鼻子有点发酸。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吸一口气,闻到他皮肤上混杂着汗水、睡眠和某种只属于他的气息。

“我们起床吧,”凡也说,虽然语气里满是不情愿,“第一天网课,不能迟到。”

“再五分钟。”瑶瑶耍赖。

“好,再五分钟。”

他们又拥抱了五分钟——严格来说,是七分钟——然后终于爬起来。身体有些酸痛,但心里是满的。凡也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干净的T恤给瑶瑶,自己套上昨天的衬衫。两人一起挤在浴室洗漱,镜子里映出两张睡眠不足但神采奕奕的脸。

时间像琥珀,包裹住这个夜晚,这个决定,和这两颗在黑暗中慢慢靠近的心。

而网课开始,新学期开始,他们的“试试”也开始。

在一切未知中,至少他们有了彼此这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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