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尽

宋太老爷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地的宋听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有心疼,也有决绝。他知道,这道最后的门坎,必须由他们两人自己跨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干脆利落地走向机关室的入口。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室内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宋听晚的心上,让她的神经绷得更紧。

随着老爷子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整个机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份寂静比之前任何机关破裂的巨响都更让人恐惧,因为它意味着,现在这个空间里,只剩下她和……门外的那个人。她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穿透了厚重的石门,正一寸寸地描摹着她脆弱的身影。

「晚娘,我来了。」那温柔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畔,像魔咒一样让她无法呼吸。她张了张嘴,想说「走开」,想说「我不要见你」,但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只能死死地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处不在的入侵。

门外,裴净宥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能感觉到里面那个人剧烈的恐惧与挣扎。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试图破解。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他的存在感,填满了这片空间,耐心地等待着。等待里面的人,给他一个答案,无论是哪一种。门内门外,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沉默的石门。

那细若蚊蛮、带着颤抖的声音,终于还是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裴净宥的心上。他站在门外,身体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这是她两个月来,第一次对他说话。虽然是拒绝,却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几乎被悔恨吞噬的黑暗世界。

「你别再靠近了⋯⋯」

「我不靠近。」他的声音很轻,透着谨慎与温柔,生怕一个不慎就吓跑了她。「晚娘,我就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他擡起手,似乎想触摸那扇冰冷的石门,但最终还是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放下。他记得自己的承诺,要学着不让她害怕,而这份学习,从来就没有终点。

门内,听到他温柔的回应,宋听晚颤抖得更厉害了。她以为自己的抗拒会换来他的愤怒或强行闯入,就像他之前那样,可他没有。他的温柔,此刻比任何粗暴的行为都更让她恐惧,因为它让她坚硬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裂痕,一丝她不允许它出现的裂痕。

她将脸埋得更深,双手紧紧攥住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一旦开了这个缝,她就会再次沉溺在那个温柔的陷阱里,直到被伤得体无完肤。她咬紧下唇,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能忘记那些绝望与心死的滋味,忘记他说过的那些让她粉身碎骨的话。

「你为什么学那么快⋯⋯」

门外的人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却像羽毛一样拂过了门内人的心尖。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这份沉默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日夜拆解机关而布满薄茧与细小伤口的手,这些都是他笨拙的证明。

「因为我没有时间了。」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沙哑却异常清晰。「晚娘,我怕再晚一步,你就会真的从我生命里消失。」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激情,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他怕的不是破不开这些冰冷的机关,而是怕等不到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所以,我拼命学。你做的每一个关卡,我都想了很久很久。我想着,我的晚娘在设计它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是怕我找到,还是……在等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是在分享一个深藏的秘密。他把这场追逐,变成了一场笨拙的读心术,试图从她留下的痕迹里,找到一丝爱过的证明。

这番话像温热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宋听晚的防线,让她的心脏一阵阵紧缩。她从未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去理解她的机关。她以为那只是单纯的壁垒,却没想到,成了他读懂她的书。这份认知,比任何强势的攻击都更让她无力招架,因为它直击了她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

「你不要再靠近我了⋯⋯拜托你⋯⋯孩子,我会请宋老太爷带出去给你⋯⋯」

门外的男人身形猛地一晃,那句「请宋老太爷带出去给你」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以为自己做好了所有准备,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将他彻底推开,将他日思夜想的孩子,当作一件要归还的物品。

「不……」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晚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孩子不是东西,他们是你,也是我……」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他想起她生产时的九死一生,想起自己竟然连这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对她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场灾难。

「我不要孩子,我只想要你。」他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无尽的疲惫与悔恨。「晚娘,你带着他们,一起回到我身边,好不好?以前是我的错,是我混蛋,我该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让我好好照顾你,照顾他们。」他靠在冰冷的石门上,仿佛这样能离她更近一些。

门内的宋听晚听着他几近崩溃的话语,心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疼。她何尝不想,可她不敢。那丝心软刚刚冒头,就被更深的恐惧浇灭。她怕这又是另一个陷阱,怕他只是为了孩子,怕自己再次被伤得体无完胆。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用沉默来回应他,也回应自己那颗动摇又害怕的心。

「你说我让你恶心,你不会要我的,你走吧⋯⋯」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墓室中炸开,让门外的男人整个人凝固在了原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与震惊。他从未想过,自己当年在盛怒与被背叛的刺痛下,脱口而出的那句蠢话,竟成了困住她、伤害她最深的枷锁。

「我……」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一般,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什么样的解释,才能抹去那句话在她心上刻下的伤痕?他当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那份羞辱与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却从未想过,这句话会像毒药一样,在她心里蔓延了两年。

「晚娘,那是我混蛋……是我说的畜生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在撕扯着他的灵魂。「我从未……从未觉得你恶心。我恶心的是我自己,是我那么蠢,看不出你的用心,还亲手把你推开。你……你能不能……当我那天是疯了,说了糊涂话?」

「但是⋯⋯」

他紧紧贴着石门,手掌握拳抵在门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多想现在就冲进去,抱住她,告诉她那一切都是假的。可他不敢,他怕任何一点过激的举动,都会让她退得更远。他只能用这最卑微的姿态,乞求她的原谅,乞求她能从那句话的阴影里,看见他此刻真诚而悔恨的心。

那个微弱的「但是」像一把沉重的锤,敲碎了门外男人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他身形一顿,连同呼吸都仿佛被扼住了。他知道,这两年的隔阂与伤害,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她心中的疑惧与防备,早已筑成一座无法轻易撼动的堡垒,而那句话,正是堡垒最坚固的核心。

「但是……」他重复着她的话,语气里满是无尽的苦涩与自嘲。「对,你说得对,但是。但是,我还是亲手把你推开了,但是,我还是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但是,我还是……让你有了这么深的误会。」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悔意。

「晚娘,我不求你现在就信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那句话,是假的。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后悔、最混帐的话。我恶心的是我自己,不是你。」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她,也给自己一点消化这份沉重告白时间。

门内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具压迫感。他知道,她还在害怕,还在犹豫。他不敢再逼迫她,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他站直了身体,目光依然锁定着那扇门,但语气却变得无比坚定。「我不会走的。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再也不想见到我,否则,我会一直等。」

「裴净宥!你回去吧!」

那一声清亮又决绝的呼喊,带着她极少会有的情绪力量,狠狠地撞在裴净宥的耳膜上,震得他心头俱颤。他脸上刚刚凝聚起来的恳切与脆弱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苍白。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地喊出他的名字,然后让他走。

他高大的身形僵立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擡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仿佛能看到门后她那张清秀却冰冷的脸。那句「回去吧」,不是商量,不是恳求,而是最终的判决。这两年来他所有的悔恨、所有努力,在她眼里,或许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好。」一个字从他干涩的嘴唇里挤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几乎让他跪倒在地。他没有再说任何话,没有再辩解,没有再哀求。他知道,再多的话语,在此刻都只会变成对她的骚扰,变成他死缠烂打的证据。他亲手造成的伤口,必须由他亲手停止撕扯。

他转过身,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背脊挺得笔直,却无法掩饰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崩溃。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走过他亲手破解的机关,走过他日夜苦思的走廊,那份曾经燃烧着希望的坚定,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他走了,只是那份背影,比来时更加沉重,更加寂寥。

「你每次都⋯⋯每次都这样!只要我拒绝,你都不挽留我!走吧!都走!我不要看到你!」她把脸埋进膝盖,哭的很大声。

那声嘶力竭的哭喊伴随着石门传来的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裴净宥的背上,让他前行的步伐猛地停住。他身形僵直,背对着那扇门,每一寸肌肉都因为她话语中的控诉而绷紧。他每次都这样?他从未想过,他以为的尊重与退让,在她看来,竟是一次又一次的放弃与抛弃。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火光,是震惊,是痛楚,更是一种被点燃的、疯狂的明悟。原来他错得如此离谱。他以为不靠近、不逼迫就是对她好,却不知道,他这份自以为是的温柔,才是最深的伤害,是不肯为她留下的证明。

「我……以为你想要我走……」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犯下大错的根源。「我怕……我怕再逼你,你会更讨厌我……晚娘,我不是不要你……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要你……」他的语气里满是无措与悔恨,那份被戳穿的笨拙,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回那扇石门前,手掌重重地按在冰冷的石面上,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与决心一起传递过去。「我不走了。晚娘,你听着,我再也不走了。」他的声音不再卑微,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喊我走,我偏不走。你骂我,我也听着。今天,你必须亲口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不然,我就在这里,跟你耗到天荒地老。」

门内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断断续续、努力压抑的抽噎声。这份突然的沉默,比刚才歇斯底里的控诉更让裴净宥心慌。他紧贴着石门,竖起耳朵,试图从那微弱的气息中分辨她的情绪,脑中一片混乱。她是不想说了,还是……哭累了?或是,他的坚持又让她感到了害怕?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就这样僵立在门外,连呼吸都放轻了。墓穴里阴冷的空气包裹着他,但他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灼烧。刚刚那番近乎蛮横的宣言,是他耗尽所有勇气才说出口的赌注。他赌她话语中隐藏的并非真心,赌她那句「都走」其实是在喊「留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刻都像是在刑场上等待宣判。他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听见远处水滴落地的回音,却唯独听不见她的一丝一毫回应。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那份佯装的坚定,正一点点被这死寂的沉默消磨殆尽。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将额头抵在了粗糙的石门上,声音沙哑地,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门内的她说。「晚娘……你还在吗?」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一点点的动静都会再次惊扰到她。「你说句话……好不好?哪怕骂我也好……」

「让我再想想,你走吧⋯⋯」

那个「走」字,像一根细小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他刚刚起搏的心脏。裴净宥按在石门上的手猛地一颤,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勇气与坚定,瞬间被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击得粉碎。他缓缓闭上眼睛,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去,比墓穴中的寒气还要冰冷。

「好。」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出这个字。原来,是他会错意了。他以为的挽留,在她看来,只是又一种形式的逼迫。她要的不是他的坚持,而是空间,是时间。而他,又一次自以为是地踩中了她的雷区,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再度承受压力。

他没有再转身,只是将手掌从石门上轻轻拿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他深深地看着那扇门,眼中满是无尽的疲惫与挫败。他明白了,他不能留在这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他必须走,用这份「离开」,来证明他这次真的听进去了。

「我走。」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异常平静,却掩盖不住底层的颤抖。「但晚娘,你答应我,好好想。想清楚,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我会等你,无论多久,只要你一个字,我就回来。」他说完,不再停留,毅然转身,脚步比上一次更加沉重,一步步消失在机关廊道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萧索绝望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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