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私人小宴设在后园的沉香亭。
入夜,冷风穿廊而过,却吹不进这处被红烛映得如昼的亭台。亭内燃着昂贵的龙涎香,沈酥被带入亭中时,身上换了一袭烟粉色的云雁细锦衣。
领口开得极巧,露出一段如瓷般细腻的颈项,那根禁锢她自由的金链藏在摇曳的裙摆下,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顾清珩与陆骁对坐,桌上珍馐未动,唯有一壶刚温好的“醉春风”散发着甘冽的气息。
“过来。”陆骁朝她招了招手,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炽热。
沈酥垂下眼睫,顺从地走过去,素手执起冰凉的白玉壶。她先为顾清珩斟满,酒液入杯,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大人的酒。”她声音很低,透着一股破碎的乖顺。
顾清珩伸手接过,却没急着喝,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手背。那种微凉的触感让沈酥瑟缩了一下,他却轻笑出声:“酥酥,手怎幺这幺凉?是这里的风大,还是心里的畏惧未消?”
“酥酥是在担心她那个哥哥。”陆骁夺过沈酥手中的壶,仰头一饮而尽。他那身暗红劲装未褪,斜靠在椅背上,像一头盯着猎物的孤狼,“只要今晚你让本将尽兴,别说见沈如墨,本将还能让他重回礼部。”
沈酥猛地擡头,眼中闪过一抹希冀:“将军此话当真?”
“在本将面前,从无虚言。”陆骁长臂一伸,直接将沈酥拽入怀中。
沈酥惊呼一声,撞在硬邦邦的甲胄上。陆骁的大手覆在她腰间,不安分地摩挲着,力道重得让她发疼。顾清珩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止,只是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玉杯,眼中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大人……”沈酥求助般地望向顾清珩。
顾清珩放下杯子,声音温润如玉,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酥酥,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样子。你既然答应了‘服侍’,自然要让将军满意。去,给将军喂酒。”
他指了指陆骁刚斟满的一杯烈酒。
沈酥颤抖着端起酒杯,递到陆骁唇边。陆骁却并不张口,只是盯着她那张如梨花带雨的俏脸,嗓音低沉:“用手喂多没意思?酥酥,你知道本将想怎幺喝。”
沈酥的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她明白陆骁的意思。那是极其屈辱的姿态,是将她最后一丝尊严踩在脚下的试探。
“我不……”
“沈如墨的命,你也不顾了?”顾清珩在一旁适时地提醒,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这一句话,像是抽干了沈酥浑身的力气。她闭上眼,泪水顺着睫毛滑落。她颤抖着含了一口那辛辣的酒液,强忍着喉咙的灼烧感,缓缓向陆骁靠近。
陆骁眼神一暗,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变被动为主动,在这场充满掠夺感的博弈中,将她彻底侵占。
辛辣的酒气在两人唇齿间蔓延,沈酥像是风雨中摇曳的荷花,只能无助地抓着陆骁的衣襟。
良久,陆骁才松开她。他看着沈酥通红的眼眶和被酒水洇湿的唇瓣,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姓顾的,这娇雀儿养在你那儿太久,都快养废了。明天,我便派人把她接进将军府。”
顾清珩挑了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发出一声脆响:“那要看酥酥愿不愿意。酥酥,你说呢?”
沈酥软在陆骁怀里,涣散的目光落在顾清珩身上。
“只要能见兄长……去哪里,都一样。”她轻声呢喃,像是一截枯木。
顾清珩眼底掠过一丝寒意,他站起身,走到沈酥面前,俯身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一样?酥酥,这可是你说的。既然在哪儿都一样,那今夜,你就留在这儿,陪我们两个看雪,如何?”
沈酥看向窗外,夜空漆黑,哪来的雪?
沉香亭外的风愈发凄紧,虽然天际未见雪色,但那股钻心的凉意已透进了沈酥的骨缝里。
顾清珩那句“陪我们两个看雪”,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这亭子里的空气抽得稀薄。他松开了捏着沈酥下巴的手,转而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领厚重的白狐裘,不紧不慢地披在沈酥肩头。
“冷吗?”他动作温柔,甚至仔细地为她系好了颈间的绸带。
沈酥不敢说话,白狐裘的绒毛蹭在她敏锐的颈间,却让她感到一阵战栗。陆骁的手依旧霸道地揽在她腰上,似乎在无声地与顾清珩较劲。
“酒也喂了,戏也看了。”陆骁斜睨了顾清珩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老顾,沈如墨的事,你到底打算什幺时候让她见?”
顾清珩重新坐回原位,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棋盘上的一颗残子,淡淡道:“沈如墨虽在禁足,但沈府外围全是宫里的禁卫。若无本相的对牌,或是将军的令牌,谁也进不去。酥酥,你想见他,可以。但见完之后,你得交出一件东西。”
沈酥靠在陆骁怀中,声音细若游丝:“……什幺东西?”
“你的心。”顾清珩擡眸,目光如炬,直刺她眼底深处,“我要你回沈家后,亲口告诉沈如墨,你是心甘情愿留在首辅府,也是心甘情愿承了将军的情。断了他的念头,他才能活得长久。”
沈酥猛地攥紧了狐裘的边缘。这哪里是让她见兄长,这是要她亲手举起屠刀,割断她与家族之间最后的尊严与联系。
“这主意不错。”陆骁低笑一声,掌心拍了拍沈酥的后腰,“省得那书呆子整天想着怎幺弹劾我们。酥酥,只要你把话说明白了,本将保证,他沈如墨不仅能活,还能活得富贵荣华。”
沈酥凄然一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眼前这两位大权在握的权臣,他们玩弄人心就像拨弄棋子一样简单。
“好……我答应。”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一辆漆黑低奢的马车穿过宵禁的街巷,停在了沈府偏门。
顾清珩没下车,他坐在车内阴影里,半闭着眼假寐。陆骁则陪着沈酥下了车,他并未避嫌,大手死死扣着沈酥的手腕,仿佛怕她一落地就会消失在夜色里。
沈府门前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萧条的死寂。
“进去吧,只有半个时辰。”陆骁将她推向门槛,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四周潜伏的暗卫。
沈酥跌跌撞撞地跑向兄长的书房。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沈如墨。此时的他,正枯坐在残灯下,原本挺拔的身姿显得有些佝偻,那身浆洗得发白的官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酥酥?”沈如墨猛地擡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色,可当他看到沈酥凌乱的鬓角和那一身不属于沈家的华贵衣饰时,那点光亮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痛。
“兄长……”沈酥跪倒在哥哥膝前,泣不成声。
沈如墨颤抖着手想要扶她,却在看到沈酥身后那个高大的人影——陆骁时,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们……他们把你怎幺样了?”沈如墨嗓音嘶哑,眼底是一片血红。
沈酥想起车内顾清珩的交待,想起沈府几十口人的性命,她死死咬住舌尖,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缓缓擡起头,逼着自己露出一个苍白而扭曲的笑:
“哥哥,我过得很好。顾大人待我极温和,将军也……也很护着我。是我自己不想在家里受穷吃苦了,这首辅府的燕窝,比家里的粗茶淡饭好喝多了。”
沈如墨如遭雷击,他盯着沈酥,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妹妹:“酥酥,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是不是他们逼你?”
“没人逼我!”沈酥猛地拔高了音调,尖锐而凄厉,“我厌倦了担惊受怕的日子!哥哥,你既然已经被免了职,就安分守己地待在家里,别再想着把我带走,破坏我的‘前程’了。”
站在门外的陆骁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沈如墨颓然地跌回椅子上,半晌,发出一阵绝望的苦笑:“好……好一个前程。沈如墨,你读了圣贤书一辈子,最后竟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救不了……”
“时辰到了。”陆骁大步跨入屋内,不顾沈酥的挣扎,单手将她拎了起来,锁进怀里。
沈酥再也不敢看兄长一眼,任由陆骁将她带离。
回到马车上,顾清珩已经睁开了眼。他看着沈酥那张因痛苦而近乎木然的脸,伸手将她拉到身边,指尖抚过她哭得红肿的眼皮。
“乖孩子。”他叹息一声,像是在奖赏听话的宠物,“既然断了后路,以后就安安稳稳地待在我们身边。明日起,金链换成玉的,免得磨疼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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