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时候、这种状态下被带走。
那天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裙,线条干净利落,妆容清透。外表漂亮到惊人,脸面线条柔和,眼睛很大,黑到分不清与瞳仁的边界,活脱脱是一张和善的天使面孔。走在商业街的玻璃廊下,映在橱窗里的轮廓依旧有从前那个“晏家大小姐”的风范。
虽然她早就不是了。
但她还有钱,晏家给了一笔,不知道是念在这幺多年的情分,还是念在“上层人”的体面。她租在市中心住,不用工作,也许这一个学期过去后就要重返校园——当然得换一个新的环境。
看上去跟一年前相比没什幺变化,只是收敛了性格,我们很难将其定义为完全意义上的落魄而非成长,就算没发生那件事,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此时也该隐敛起爪牙,抛下受害者自己在过去的影子里哭泣着,戴着温和的面具走入成年人的世界了。
但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夕阳时分,和昨天没什幺两样,也许指出其实光落下的角度有一些变化的人还会被吐槽:“连这都能发现你平时是由多无聊。”,她转身发现两个黑衣人。她在一瞬间想要喊叫,但在看清他们的风格像是她曾经有过的那种保镖后,没有选择挣扎,默许自己被干脆利落地塞进车里迷晕。
她最后看见的是垂下头时进入眼帘的裙摆。
醒来时,房间没亮灯。
是个陌生的卧室,整洁、安静、没有生活痕迹。
她还穿着刚才的衣服,头发有些湿润,指甲被修短过,打磨圆润,鞋不在,床边有一双拖鞋。大约是有人为了确保她无害做的措施吧,只是明明洗了澡却不换一身衣服吗,她腹诽。
她头还有些晕,也摸不清状况,刚坐起来,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进来,身形修长,那张脸晏笙很熟悉,比之前更锐利了点,但眼睛轮廓还是柔和的,瞳色偏浅,整个人白到病态,几乎没有活人该有的红润。
但是他嘴唇却很红,晏笙知道那不是唇膏染出来的,她从前确认过,很奇怪吧,整张脸只有那红。她现在不想擡举他,但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一张美人面,像是早逝的少年神明依靠血肉供奉复活回到人间,往后都要吸食人血。
他们之间的回忆着实算不上美好,她那时正是要全世界都对她俯首称臣的年纪,该说是儿童期自我中心主义的延长和过于强势的个人条件相互促进的吗,而他无父无母穷的要死但凭漂亮的脸和机灵的头脑也还还算活的肆意张扬。也许按一般情况来说,他们可以合并为一对惹眼的校园情侣?
晏笙那时候就是这幺想的,就像少年暴君给自己寻找一个美丽的挂件配偶来装点,偏偏这个好看的清贫男孩对她无感、不多看她、不来巴结她、不会讨好她,她提出交往,他果断拒绝。于是她怒火中烧,一腔怒火伴随着坏脾气全发泄到了他身上,一开始是孤立,后来发展成了肢体暴力最,严重的时候应该就是让人砸断了他的骨头吧。
他开始总是问为什幺,劝她不要这样,后来就只是沉默不语,只用眼睛盯着她,而那种眼神无疑助长了她的暴躁。
直到有一天他似乎是连眼神都黯淡下去,而她突发奇想直接把他带去开房,下了药也没成功,他发高烧进了医院,动静太大惊动了晏家父母,两位大忙人专门回家训斥她一顿,然后准备给他补偿。调出档案后父母好像被击中了一样,那张面孔跟他们如此相似,他和她同一天生日。
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混乱,鉴定的结果如此荒谬,晏家父母锦衣玉食养大一个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这个孩子把他们的亲生孩子伤害成这副模样……
好在,真孩子回来了,但也舍不得丢下这个假孩子,这两个人向来淡泊的亲情可能在此时表演的最为旺盛吧。可是假孩子不知道悔改,依旧试图排挤那个真孩子……
晏家父母对这一切失望了,他们给了晏笙很多钱,就当是没有这段孽缘,要我评价的话,如果他们能拿出很多爱而不是只给钱的话,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幺难以挽回了。
晏笙曾经听到过父母也要给养大他的爹妈补偿,但他轻声说家中父母早逝,他是奶奶养大的,奶奶在六岁那年也去世了。于是她知道:她生身父母死了,也没有别的亲人,感到遗憾吗,感到难过吗,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阴暗,但她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她本以为她的世界以后就没有什幺牵挂了,只有独自一人,自由自在的扑向成人社会。可现在那个少年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宋临,不……现在应该说,晏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