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他的机会来了

那天晚上的事之后，司晔来得更频繁了。

几乎每天都要在Beta宿舍楼下等一会儿，有时候带着吃的，有时候只是来看看她。钟绾绾知道他在盯什幺——陆邢。那个晚上之后，司晔就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时刻警惕着那个“情敌”的出现。

但陆邢没有再出现。

训练照常进行，但他不再送她回宿舍了。每次训练结束，他会在训练馆门口停下脚步，说一句“早点回去”，然后转身离开。他看她的眼神依旧柔软，但多了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

钟绾绾没有追问。她知道他在退让，也知道他不会退太久。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那个下午。

她刚从图书馆出来，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她。面容严肃，举止刻板，是司家的管家。

“钟小姐，老爷想见你。”

司永年。

钟绾绾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好。”

司家宅邸的书房里，司永年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起来苍老了一些，眼袋松弛，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鹰隼攫取猎物。

“坐。”

钟绾绾在他对面坐下，背脊挺直，姿态恭顺。

司永年打量了她几秒，然后开口：“你和司晔在一起多久了？”

“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司永年重复了一遍，放下茶杯，“你知道他以前从来不带人回家吗？”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本来给他安排了什幺人？”

钟绾绾没有说话。

司永年从书桌上推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漂亮的Omega，穿着军装，笑容自信。

“军部陈副参谋长的女儿，家世清白，能力出众，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2%。这才是司晔应该娶的人。”

钟绾绾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你是个聪明人。”司永年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应该明白，你和司晔之间，隔着什幺。你是Beta，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信息素。你给不了他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司晔现在喜欢你，觉得新鲜。但新鲜劲儿过了呢？他迟早会明白，一个Beta配不上他。到那时候，你怎幺办？”

钟绾绾擡起眼，看着司永年。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司先生想让我怎幺做？”

司永年看着她，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

“离开他。”他说，“趁现在还没陷太深，对两个人都好。”

钟绾绾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好。”她说。

司永年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幺干脆。

“你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她站起身，看着司永年，“您说得对，我配不上他。”

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走出书房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脸上那副恭顺的、带着一丝黯然的表情，在走廊的阴影里慢慢褪去。

配不上？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从来没想过要配上司晔。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婚姻，而是他这块跳板。

现在，跳板用完了，该换一个了。

至于司永年这个老畜生，钟绾绾微微扯了扯唇角，他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她可以吃苦，可以受委屈，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能反击、必须接受。所有看低、轻贱她的人，她只觉得他们愚蠢得近乎可怜。

司永年都这样了，司晔又能好到哪里去？

钟绾绾从来没对他抱有任何期望，但她知道自己在司晔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

回到宿舍，钟绾绾坐在那张窄窄的书桌前，打开光脑。

她盯着屏幕上司晔的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司晔，我们分手吧。你爸说得对，我配不上你。这段时间谢谢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发送。

然后她关掉光脑，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旧书，一个金属盒子。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那支蜂蜜色的药剂早就用完了，但她一直没有扔掉这个盒子。

她合上盖子，把它放进包里。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司晔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她没有接。

震动停了，又响。停了，又响。

第五次的时候，她关了机。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钟绾绾背上包，走出宿舍楼。

她没有目的，只是随便走走。穿过Beta宿舍区的小径，走过图书馆的侧面，沿着那条种满行道树的大路一直往前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司晔这条线，到此为止了。以司永年的性格，一定会盯紧司晔，不让他再来找她。司晔那边暂时指望不上了。

陆邢呢？

这些天他一直在退让，但那种退让不是因为放弃，而是因为——

她在心里慢慢盘算着，走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绾绾。”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陆邢走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跑过来的。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幺在这里？”她问。

“我……路过。”他说，但那个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看见你一个人走出来的。这幺晚了，不安全。”

钟绾绾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疲惫。

“陆邢，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陆邢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然后放弃了挣扎，“我担心你。你关机了，司晔到处在找你，他打到我这里来了。”

“他找你？”钟绾绾有些意外。

“嗯。”陆邢点头，“他说你跟他分手了，问你有没有找我。我说没有。”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们……真的分了？”

“分了。”

“为什幺？”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他爸觉得我配不上他。一个Beta，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什幺都给不了他。”

陆邢的眉头皱起来。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吗？”她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陆邢，你是Alpha，你不会懂的。在这个世界上，Beta就是最底层的人。没有信息素，没有精神力，连被爱的资格都比别人低一等。”

“不是的。”他的声音急促起来，“你不是——”

“不是什幺？”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不是配不上？陆邢，你摸着良心说，如果司晔不是一时冲动，如果他真的认真考虑过，他会选择我吗？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

陆邢沉默了。

她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Alpha都是一样的，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比谁都清楚。

“所以，你打算怎幺办？”他问。

“不知道。”她擡起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先活着吧。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她迈步继续往前走。陆邢跟上来，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绾绾。”他忽然开口。

“嗯？”

“司晔一定不会就这幺放过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这边先躲躲。”陆邢不敢直视她。

钟绾绾正思考着要去哪里住，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

她咬了咬下唇，装作犹豫为难的样子，开口，“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陆邢想都没想就说。

他的机会来了。

这也是钟绾绾的机会，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