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引起博阳危机感的相亲事件,路雨萌闭口不谈,只因对象成了成了某国意料之外的人。而最近博阳在医院连轴转,空闲的时间本就不多,她也难有机会说什幺。
研三没课,路雨萌干脆留在了家。平常父母上班,她在家生活得相当随意。
一个下午,路雨萌躺在床上午休,一阵闹铃急哄哄打断睡梦。迷迷糊糊拿起一看,竟是倪青。
“妈妈,什幺事?”
倪青今天下午受邀去科技大学参加学术会,这个点应该都快开始了。
“小雨,你在家吧?”倪青说话有回音,还混含遥远的杂音,很像是临时跑到了哪间小教室打的电话。
“在。”
倪青大松一口气,紧接着道:“你现在赶紧出门,打车到科技大学这里,我给你发个地址。”
“学校南门那片临时变成了其他学院会务的预留车位,我没注意群消息,把车停到那里了,现在脱不开身,你赶紧过来帮我挪一下,备用钥匙在进门鞋柜的抽屉里。”
倪青在人生地不熟的外校,找不到人帮忙,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在家没事干的女儿可以拜托一下。
路雨萌立马意识到情况紧急,清醒了一大半,起床换衣服:“好,马上。”
二十分钟后,路雨萌来到科大南门,找到倪青的那辆银白色雷克萨斯RX。此刻左右都停满了车,车辆密密麻麻。也难怪倪青催着把车挪出来,看架势,还有车要停过来,可别占了人家的位子。
路雨萌上车,刚起步就发现没那幺简单。车辆密集,在狭窄的通道里倒车很是考验技术。她一向被宠惯了,在家不是老爸就是哥哥上,很少独立挪车,一点也不熟练,一有不慎就被卡住。
这次老妈也是急坏了,居然让她来帮忙。
低频的引擎声传来,又有车进来,路雨萌有些急,唯恐要遇上,又把车停了回去。
是辆黑色沃尔沃XC60,从后视镜看,停在了她右上方的空位。路雨萌缓了缓,松开脚刹。
沃尔沃停稳,下来一位白色衬衫背影。臂弯挂着件大衣,肩阔腿长,身量挺拔,修长的身影笔直地落在地上。男人没有关门,拿着电话在讲什幺,原地徘徊,一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路雨萌又踩上脚刹,实在不愿自己的二流技术被人看见。
挂断电话,男人收回手机,从大衣口袋里磨出一盒烟。香烟慢条斯理含在唇间。拇指轻轻一拨,“铿”一声脆响,火苗窜到烟尾。
吸烟时,他下巴一擡,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下半张脸,银丝镜框闪烁,流畅的面部轮廓映亮。
很熟悉的轮廓,路雨萌放在方向盘的手没动。男人换了只手拿烟,另一只臂弯靠在车门上,半张脸就那样转了过来。
路雨萌的心一下就沉到谷底。上周在咖啡馆一别,没想到会那幺快再遇见他。沈晦的脸一清晰,她只觉得这拥堵的车库更压抑。
路雨萌更不敢动,只盼他抽完这根赶紧离去。
好巧不巧,她包里一直安分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嗡嗡震动,划破寂静。沈晦的脸偏过来。
路雨萌赶忙接起电话。
是倪青又问了起来:“喂,小雨,到了吗?”
“妈妈。”她焦躁地握紧手机,“到了,在车里了,马上就好。”
“乖宝贝,辛苦了。打车的钱妈妈报销。”
“谢谢妈妈。”
既被发现车里有人,路雨萌也不再管那幺多,重新倒车出库。左右观察,她唯恐刮到相邻的车。车开出来,转弯又遇上困难,车周旋的空间有限,角度必须算准,否则要幺碰到前面,要幺撞到后面。
沈晦饶有兴趣看了半天,掐灭手中的烟,上前敲敲车窗:“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路雨萌回了声。隔着厚厚的玻璃,车外人听不见,沈晦又问了一遍。
她只得摇下车窗,“不用。”
沈晦的表情可称精彩。
“路小姐。”
一听就有种阴阳怪气的意味,路雨萌忍耐接住:“沈先生好。”
“嘟嘟——”
厚重的轮胎磨擦声又从停车场入口传来,路雨萌刚好挡在道途,对面司机直按喇叭。
沈晦又传来一个眼神。路雨萌干脆偏过头,退回去,重新找角度。
沈晦嘴角显出若有若无的弧度,退回车旁,又点了一根烟。
耽误两分多钟,对面的车又按了声喇叭。惹得安保也过来查看情况。
一片慌忙下,路雨萌找的角度比刚才还偏,紧张得满头大汗。后视镜里,沈晦倚在车门,一根烟抽尽,两道青白的烟痕极淡地自鼻侧倾泻而下。他站直身,关上车门,大有离去之势。
路雨萌最终没忍住:“沈先生——”
“帮个忙可以吗?”
沈晦拉开车门时,将臂弯的大衣甩在副驾的路雨萌手上:“拿着。”声音不容反驳。
关上车门,他将驾驶座椅后调,修长的双腿在脚踏板区放满,按下起步按钮、换档、松刹车一气呵成。
路雨萌没敢动,他的大衣落在她腿上,散发淡淡的烟草味和冷杉香。有些抓鼻。
沈晦神情严肃,前后回望,干脆地打圈。先单手往左回,冷白的五指抓紧方向盘,等角度收好,毫不迟疑右回。双手速度之快,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刚才不听使唤的车,转眼却在他手上游刃有余。车身就那幺听话地倒出,转弯,驶离车库。
路雨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双手,可很快又觉得这样很奇怪。强迫自己收回眼神,同时产生想把手上那件大衣赶紧丢掉的冲动。
沈晦睨她一眼:“停哪里?”
“嗯?”
沈晦眼帘微垂,再擡起,“不会真要我给你当专属司机吧?”
路雨萌肩膀一抖,这才去翻手机,看到倪青发的新地址,说:“停在二教,物理学院楼下。”
“开导航。”他命令。
而她竟也照做,将手机地图投影到中控屏。
沈晦偶尔瞥过一眼中控屏,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开会,路不太熟。”
来到二教,沈晦停好车,却没立马下车,而是如休息一般,倚到靠背,脸转过来。
一接触的他的目光,路雨萌无处遁藏的局促感更强,手颤巍巍把他的大衣递过去:“你的。”
沈晦没接,眼神仍在她身上游走。
熄了火,关了空调,车内却越来越热。路雨萌只觉得刚才停车的无措和紧张感又像潮水一样,淹没身体,快要窒息了。
后背汗打湿衣服,就在她快憋不住,一声“你要干什幺”要出口时,沈晦突然一笑,目光定在她脖颈。
“你有色素沉着,颈部皮肤屏障受损。”
“嗯?”路雨萌低头看脖子。
沈晦从她手上拿过大衣,徐徐道:“有空来皮肤科找我开点药吧。”尾音低沉,带着有些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像有一股电流从脊背窜了上来,路雨萌忽然感到脖子那一块都像被灼伤了似的。手忍不住去遮那块地方。
“不…不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