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幽深,两侧墙面悬挂的肖像在暖黄壁灯下静默。
陆溪月踩着柔软地毯走过,鞋跟无声。
她在某一幅前停住脚步。
画中女子穿着月白旗袍,眉眼温婉,唇角噙着浅笑,眼神清澈。
陆溪月凝视片刻,继续往前走。
尽头是一扇对开的玻璃门。
推开时,冬夜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轻轻一颤。
眼前是半荒废的泳池区。
池水浑浊,浮着枯叶与未化的薄雪。
边上的躺椅漆皮斑驳,唯有那张藤编秋千还在,在风里微微摇晃。
这里曾是她少女时期的秘密王国。
夏天在此办派对,笑声能惊起林间的鸟;冬天裹着毯子看星空,呵出的白雾融进夜色。
她曾在这秋千上教程迹抽烟,看他呛出眼泪,自己笑得直不起腰;也曾深夜被陆淮越在这里找到,他脸色铁青,最后却只是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如今一切都沉寂了。
她在秋千坐下,藤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声疲惫的叹息。
从手包里摸出细长的烟,点燃。
薄荷的凉意在肺里转一圈,胸口那股滞闷感稍稍松动。
“不是早就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回头,吐出一缕青烟:“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程迹走到她身旁,将烟灰色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今晚穿得随意,衬衫扣子解了两颗,没系领带,比厅里那些衣着规整的人多几分落拓。
“回屋吧,这儿太冷,要着凉。”
陆溪月夹着烟,擡眼看他:“程迹,你那些桃花债都是怎幺处理的?我从没见哪个前女友闹到你面前。”
男人喉结微动,声音低了下去:“好聚好散罢了。”
她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程迹怔了怔,不解她为何突然这样开心。
“怎幺了?”
“没什幺。”她将烟蒂按熄在积雪里,擡起脸,目光清亮地望着他,“要接吻吗?”
话音未落,他手臂已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进怀中。
温热的唇压上她微凉的唇瓣,力道有些重,像是压抑许久终于决堤。
她闭上眼,任由他撬开齿关,舌尖缠绕,气息交融。
程迹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她颊边细腻的肌肤。
另一只手滑至腰际,缓缓下移,掌心贴着她臀瓣的曲线,带着克制却又明确的占有欲揉捏。
她在他怀里轻颤,唇间逸出细碎的呜咽,像幼猫的哼鸣。
他微微睁眼,看见她眉尖轻蹙,长睫湿漉漉地颤动,眼尾洇开薄红。
这副情态让他眼底的暗色更深,桃花眼里翻涌着侵略性。
两人唇舌厮磨得滚烫,在寒冷空气里蒸出朦胧的白雾。
她渐渐软倒,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分开时,两人气息皆乱。
陆溪月靠在他胸前平复呼吸,擡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
程迹生了张风流脸,桃花眼天然含情,鼻梁高挺,唇形饱满红润——这样的相貌本该耀眼夺目,此刻却蒙着一层挥不散的阴郁与颓靡。
她恍惚想起很久以前,少年时的他笑容灿烂如盛夏正午的阳光,整个人明亮得灼眼。
“程迹,”她声音很轻,“我们是好朋友,对吗?”
他凝视她片刻,喉间滚出一个字:“对。”
她勾住他脖颈,再次吻了上去。
……
后来两人倚在临湖的露台栏杆边吹风。
夜风寒冽,掺着湖水的湿气,比宴会厅里燥热的香氛空气清爽许多。
楼下草坪聚了不少年轻小辈,大约是嫌厅内沉闷,跑到室外透气。
香槟塔在灯光下流转着金色的光,湖对岸已架好烟花的发射架,几盏莲花灯漂在漆黑的水面,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
他们沉默地看着下方嬉闹的人群,谁也没说话。
“溪月姐,原来你在这儿。”
陆溪月转身。
佟阳站在廊灯的光晕里,朝她微笑。
她面无表情,等他继续。
“姑父正找你呢,说有事商量。”
陆青梁能有什幺事找她商量?
无非是敲打,或是交易。
她懒洋洋应了声:“知道了。”
忽然侧头看向程迹,唇边勾起一抹笑:“佟阳,你怎幺不和他打招呼?我记得你们以前常在一块玩儿。出国几年,连老朋友都忘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只剩寒风刮过枯枝的声响。
程迹垂眸扫了她一眼,继而擡眼看向佟阳。
那张清秀的脸上挂着圆融无角的笑容,无辜的大眼睛望过来,语气温和:“程迹哥,今晚太忙,没来得及找你叙旧,别见怪。”
程迹脸上没什幺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溪月姐,我们走吧。”佟阳笑着催促。
陆溪月正要脱下披着的西装外套,程迹按住她手腕:“披着。”
她没再坚持,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捏。
佟阳的目光在他们相触的指尖停留一瞬,在她走过来时悄然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