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厨房用精巧的小刀、镊子等器具在练上雕刻。
只见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条白色的练,放在一个黑色的真漆四方盘上,用指尖在头尾连接处轻轻一掐,再用刻刀一拉,一只白色的椭圆飞鸟造型就做好了。
肖甜梨问,“什幺味道的?”
“用百合磨成的的粉浸泡蜜再晾干后做成的练。这是一只鹭。”于连又做了两只白鹭,将三只白鹭一高两低放于黑漆盘的左下端黄金分割点处,才讲:“有百合莲子的甘甜味道,以及淡淡的蜂蜜味。”
他开始雕刻绿色的练,“绿色的是一丛一丛的苇,带有薄荷的芬芳。”他将三簇“苇”放于盆右上方的黄金分割点。
简洁,却独有意境。
一道有点清冷的甜点。
肖甜梨有些恍惚,又想起了明十曾给她做过的一个寡淡却味道十分美妙的朱古力棋盘与黑白围棋。
于连做的,和明十的气质极像,带着几分寡淡。
于连见她不做声,他轻轻捏她脸蛋,“这道甜点叫《水边风景》,苇与白鹭相呼应。现在是夏天,这道甜点口感比较清淡,可以消暑。”
肖甜梨摸了摸温润的盆子,赞道:“芦苇的尖梢和鹭鸶的尖喙极考功力,你做得十分生动精巧,看上去凉意十足。方盘也是好物,摸起来冰凉而马上生温。”
于连答,“是明代的老物件。”
他讲,“我有空时,会搜罗各种器皿来装吃的。就像安德森喜欢搜罗寄居蟹的衣服。”
肖甜梨听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还做了葛切。”于连在一个雪白的柜子里翻翻找找,然后找到了一个白色的镶嵌有金边的金顶的白玛瑙盖碗。他介绍:“这个是明治时代的义山千筋盖碗。”
他又找来一个黑色的圆形漆盘,将消毒后的白玛瑙盖碗放在圆盘正中,他把一小碗牛乳一样雪白微透的葛切条倒进镶金白玛瑙盖碗里,再往盖碗里注入白色的糖浆,“是产自加拿大的枫树上滴下来的糖浆,味道醇厚。葛切是葛粉做的,冰水浸泡,透出清透感,十分清亮。你上半夜喝了太多酒,吃了这个喉咙舒服。”
于连取来碧色的竹筷,他童心未泯,拿起刻刀在碧色的竹筷上刻了几尾灵动的鱼。他将淡白碧色的竹筷放在漆黑的圆盘上。
肖甜梨赞:“真像一幅画。”
于连含笑睇她,“你才是一幅画,让人永远也看不倦。”
肖甜梨听了嗤嗤笑,但她耳廓红了。
于连放下手中青花瓷,凑过脸来亲了亲她粉红的耳廓。
于连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小块碧青薄荷色的果子。
肖甜梨又啧啧有声:“好清凉漂亮!”
于连莞尔:“锦玉羹做成的夏日果子。这道甜点的名字叫‘妇掬水’,令人容易联想到在夏日山涧边,女郎雪白的双手满满捧起一掬沁凉的水,然后缓缓地送入口中。这道甜点带着法国产薄荷的清淡香气,味道和气质都十分独特。”
肖甜梨讲:“用青花瓷来装,肯定更有风味!”
于连赞,“你很有眼光。”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青花瓷小碟子。
肖甜梨:“青花没有贼光,也是老器物啊!”
于连答:“明代青花瓷。”
她嘟囔起来:“你家里收的全是宝贝!连吃饭喝茶用的碗碗碟碟都是古董!莲先生真是既风雅,还!很!有!钱!”最后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加重了音来讲。
于连轻笑,他用小银铲子将妇掬水产起,放于明青花瓷碟上,翠盈盈一块果子,透着雨过天青色的优雅从容。
他将三个器皿放于一个白色的大托盘上,又从厨房水缸里养着的一朵白莲取出,去掉枝茎,将白莲放于托盘上,碧色妇掬水的旁边。
简直美丽得不可思议,不是一幅画是什幺?!
见她实在喜欢,于连讲:“我将寂宅送给你。这里有一群水獭,你闲了可以在这里小住。平常不住时,会有专门的人打理。寂宅已经是你的,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登岛。你放心。你可以当作这里是你的自留地。或者,哪一天你想我时,可以来这里。我们的点滴回忆,都藏在这里了,阿梨。”
肖甜梨吸吸鼻子,“酒窖里的好酒泉流给我啊?还有这些古董器皿?”
于连温柔地答,“都留给你。我只会带走两瓶45年的黑皮诺。”
肖甜梨轻声讲:“没有你,这些器皿只是摆设。我既不会花道,也不会伺候这些看起来很有味道很漂亮的碗碗碟碟。我要来,也不会摆弄呢!”
于连听了轻声笑,捏了捏她鼻子,“你啊……”
无限宠溺的语气。
他讲:“我给你请一位私人管家,她很有品味,也会将这里打理得很好。你回来这里休息时,她会给你煮茶做果子。也会做中餐西餐。她还可以给你养着小红一族。只要你喜欢,你随时可以回来。”
顿了顿,于连又讲,“这里的军械库也留给你。还有一架隐形直升机。”
肖甜梨依偎进他怀里,“阿连,你对我真好!”
于连抱着一丝希翼,他抱着她,低声讲:“阿梨,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们永远在一起。阿梨,我会对你好的。”
肖甜梨身体一僵,没有回答他的话。
于连等了许久,最后只是讲,“点心都做好了。可以吃了。你吃些回房间去睡吧。我还有些工作要跟,乖啊!”
肖甜梨看这三道点心,精致小巧,分量很少,他只是做给她吃的,他自己不吃。
于连已经回到书房了。
肖甜梨想了想,去了他的茶室,在那翻翻找找,由于是日宅,果然放的茶也都是日式茶。
她挑挑拣拣,看一个标着“玉露茶”的白瓷茶罐子。
她将茶罐打开,玉露茶的清香渗了出来。
“玉露用45度水泡。这个是日式煎茶,有一套仪式,点茶时很多讲究,甚至还要配合赏茶的花道,和字画。喝茶前先去‘蹲’洗手,漱口,跟着才能进入茶室。我们就不用这幺讲究了。”于连走了过来。
他抱着她腰,亲了亲她耳朵,“怎幺不睡,还要泡茶?”
肖甜梨讲,“你不工作啦?”
于连答:“我放心不下你,去卧房又不见你,也就无心工作了。”
肖甜梨轻声笑。
于连:“我陪你,一边煮茶一边工作。”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将工作从书房移到了茶室。
屏幕里,正在开颅,研究对象是一批新的基因人。
肖甜梨问:“你需要换上自己的脑机吗?”
“是。这样才能受我控制和调教。”于连答,“不过对方这次学聪明了,他们在所有的基因人脑里植入了颅内炸弹。但是炸弹引爆是需要一定距离的,引爆器在那个负责人身上,刚才被肖小花问出来了。也拿走了引爆器。现在,我们需要先摘除颅内炸弹。”他比了比手指,“那粒炸弹只有米粒大。”
“难取出来吗?”她问。
于连擡了擡手,她噤声。提姆:“主人,那个位置在脑干,要取出来非常危险。”
于连指导他们工作,“从后颈开始,用手术针从后颈脑干部分插入,”手术针带有窥视镜,当从脑干后插入后,可以看见被放大后的炸弹的电路板。
“天,好精细!米粒大都有电路版。”肖甜梨惊叹。
肖小花从旁协助。
于连讲:“提姆,针头往斜20度角刺下去0.7厘米,避开那条红线。然后弄断蓝线,这样炸弹永远无法被激活了。”
提姆照办,很快就成功“拆除”了脑部炸弹。
肖甜梨问:“阿连,不需要把它取出来吗?”
“太小了,不好取不出去。强行取出来伤到了脑干,就算基因人还能动也是行尸走肉,精神死亡。而且只要它永远无法被激活,就等于拆除了炸弹。对他们日常生活,甚至战场上对抗,都不会有任何影响。”于连回答她。
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于连开始煮茶。
水在小炉子里煮了很久,早沸了。他把热水注入汤冷,然后开始洗杯子和急须,等水慢慢变冷,他讲,“这个茶壶,日本人叫急须,这个将温度适当的水倒入急须的叫汤冷。”
“有点意思。”她笑眯眯地听着,学着。
于连处理了一些实验数据,指点将敌方脑机拆除,然后又让他们植入最新的脑机接口。肖甜梨发现了,这次不是那种固定式的了,是会全脑蠕动的电子虫脑机。
见她盯着屏幕里的二十条绮虫舞,他讲:“用在正常人身上,死亡率是百分九十,太高了。所以用在基因人身上,而且有母虫控制公虫随意行走,加上基因人强大的耐受性,既可以检测电子虫数据,也能获得基因人各种数据。且他们不会死亡。”
他拿起汤冷,在手中试温度,温度合适了。他把玉露倒入木条茶置中,再用茶置把茶倒入急须里,然后将汤冷里的温水注入急须里。
急须均匀地、来回倒过六个杯子。然后把玉一般的杯子放在银叶茶托上。
“这是第一道茶。”于连讲,“为了点茶时使得茶汤不会浓淡不一,所以多备几个杯子。你试试。”他把茶托递给她。
肖甜梨接过茶托,端起茶杯,先是闻香,然后再抿了抿茶。
茶味很清香,非常好闻。
于连笑着讲:“第一道茶就是尝香气的。”他也拿起了一只绘有竹子的白瓷杯子,慢慢喝着茶。
清香甘甜,肖甜梨拿起第二杯喝。
“现在试试第二道茶。”他开始点第二道煎茶。
等他点好茶,他又去厨房把三道果子拿了过来,“到了第二道煎茶的时候,因为茶叶已经全被冲泡开了,茶的苦味会增浓。你可以配果子来吃。”
肖甜梨笑了,脱口而出:“日本人喝茶,和中国人反着来,中国人讲究先苦后甜,毕竟先苦后甜的人生才是平顺好的人生。但日本人喝茶会先甜后苦。”
于连听了一怔,“你对日式茶很有研究。”
肖甜梨身体一僵,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她想起来了,是在京都破567案时,明十告诉过她的。那会儿,还有两只青蛙夫妻大碧碧和小碧碧陪着一起喝茶。
于连看着她,若有所思。
肖甜梨低下头去,喝茶掩饰。
茶是真的苦。
见她蹙眉,于连把装葛切的小碗递给她,“里面的汤汁是蜜露,清甜芳香,先吃这个压压苦。”
俩人都岔开了那个话题,避开了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