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岚—
自从选定了医学作为自己毕生钻研的事业,祁岚就日复一日过着单调重复的生活。他不像他那双胞胎姐姐,永远满怀热忱、激情四射,精力用不完,他总是很想睡觉。
也不像他看起来那样,他的生活实际灰暗而压抑。
“压抑什幺呢?”月河捧起他的脸问道。
他压抑着……
“再和我讲一个你的故事吧,”他打断道,“他们很有生命力。”
月河意外于这个评价,扳正他的脸:“生命力?”
祁岚服用着抗抑郁的药物。
托它的福,祁岚才能对月河呈现的焦虑状态了如指掌,在见到她第一眼,就知道她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在月河留在医疗科静养的两个月里,祁岚数次拥她入眠。月河不出所料对他产生了雏鸟情结,依赖着他。而他,依赖着她的依赖。
每一个躯体化发作的时刻,疼痛的双腿蜷在一起,痉挛的臂膊纠缠不分,脸颊凑近脸颊,呼吸吐纳在彼此流连的目光间,挨过惊恐塌下来的日日夜夜。
到底是什幺害得他不比月河好到哪去?月河一再追问。某一个拦下他灌醉自己的傍晚,祁岚终于说了实话:
“我姐给我打电话了,她叫我回家去看她。”
月河犹豫了一下:“这不是好事吗?”
祁岚眼眶和鼻头通红,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外淌,绝望而悲切地看着她……月河也就知道,“这不好”了。
祁岚爱着他的姐姐,可他姐姐要他的精液,去给她的同僚做“去父权化生育实验”。
是的,他那位双胞胎姐姐,祁岿,是极端女权组织“为萌”的成员。
祁岿在月河住在问党的疗养院那时就来找过月河,想要发展她加入组织。那时阮清刚死没多久,月河正心灵脆弱的阶段,以为加入这个组织,就不会再有下一个阮清死在男人榻上,便点头答应了。祁岿欣喜若狂,飞快地吻了一下月河的唇角,燕子似的飞走了。
月河摸了摸那枚柔软的吻,止不住牙根打颤。
难道,女人也想操我吗?
这简直是一个莫大的恐怖。
更恐怖的来了。祁岿带回任务,要她杀了张无端。
这是月河想都不敢想的。她一口回绝:“不可能!我不可能杀了他,人怎幺会杀自己的家人?”
祁岿突然变得暴躁无比:“他不是你的家人!月河,清醒点,他是你的敌人!”
月河感到自己又被骂了,站起来争辩道:“他不是我的敌人!他无偿养了我7年,给我吃给我穿,恩还不够,哪有仇?”
“傻啊你啊!”祁岿上来要碰她的耳朵,好像想揪她,被月河躲过去了,她就作罢,“无偿?怎幺无偿?张无端要你做他的性玩具啊!”
“我知道,”月河更恼怒了,“这是我一开始就知情的。我同意了,我活该。”
她让祁岿走,还坚决退出了为萌。
祁岿不死心,三番五次地来劝告,但几乎每一次都演变成她对月河的辱骂,和月河的自我辱骂。直到月河出院,这才休止。
月河才知道,原来她出院没多久,祁岿就升了干部,专门负责去父权化生育的实验。而且竟然,想对自己的弟弟下手。
祁岚向月河发誓,自己从未肖想过姐姐,在她侮辱自己之前。就算他那样爱着她,他也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因为在他眼里,姐姐一直是那个为他挺身而出、把水桶扣到霸凌者头上的战士。
他们是在小学的时候搬到凹城的。转学之前,祁岿和祁岚在班上很受欢迎,因为他俩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祁岿进女厕所,祁岚进男厕所,一帮孩子就认为,祁岿是班花,而祁岚是男班花。
祁岚在学校不敢喝水,因为一喝水就要上厕所,一去上厕所,就要被同班的男生摸生殖器。
“这是真的诶,她真的有小弟弟诶!”一帮男生哄笑开来。
“别、别摸我……”他被包围着,被抓着手。
领头的一个双手合十,嘟起嘴:“求求你嘞~摸一下,就摸一下。你的小鸡鸡好大,比我的都大。”
但他的体格,比领头的瘦小好多。
孩子粗暴地揉捏着他幼稚的生殖器,就像对待嚼过的口香糖,拽拽,又勾勾。祁岚喊疼,想把裤子提起来再往外跑,但裤子怎幺都拉不上来。后面有其他人扯着他的裤子,说着:“我也要摸,我也要摸。”
祁岚那时候太小,还没有精液。但他勃起了,前端溢出些尿道腺分泌物和尿液残留。他慌张地拿手擦。
“班花尿裤子咯!班花尿裤子咯!”
祁岿真的来了。她听到男生在厕所里叫她,以为在闹着玩。以前也有过男生起哄让女生进男厕所的事,而祁岿又恰恰是敢进男厕所的那一类女生,于是就进来看看。
然后,她就拿着靠在墙边的水桶和拖把,扣在领头的那个男生头上,一顿猛敲。
因此当她的手伸向祁岚的生殖器时,摧毁了祁岚对她最无暇的滤镜,也玷污了弟弟对她最纯真的爱。而她,竟然还认为这是弟弟的错。
“你是我弟弟,你难道不是最应该支持我理想和正义的人吗?”祁岿如此说道。
“你妥协了吗?”月河用给他擦过眼泪的纸,擦擦自己的眼泪。
“我没得选啊。”祁岚看她哭相好笑,指腹接下她的泪滴。
祁岚深爱着为他流泪的月河。她既像他的姐姐战士,又像他幻想里的妈妈摇篮。
会为他柔软的那颗心,为什幺不长在姐姐身上?
不,说错了……
他们不能乱伦的。至少,他不能去乱伦他的姐姐。
“如果去问我姐,她一定会说她没有乱伦,她给我手淫是为了理想而献身。”他苦笑着说,“来吧,起来,我得换衣服回家了。”
“你要走了?”月河从他身上爬起来,不愿放他走。这两个月,他都是自愿加班,和月河吃住都在一起的。
他摸了摸月河的脑袋,无奈道:“没办法,姐姐要见我……”
“她肯定……”
“她肯定会把我的精液给别人,我知道。”祁岚咬着牙挤出笑意,“唉……真不希望这世界上存在着一个我的孩子。”
月河松开了他,怀里空落落的,只好抱起被子:“我……我会等你……”
祁岚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乖,早点睡觉。”
他的黑眼圈,前所未有的乌黑。
月河心头一跳。
完了。完了。她要是早一点意识到该多好。
月河坐在抢救室门外,木然地望着与祁岚一样的那张脸。
祁岿。这个犯人。这个杀人犯。
她为什幺要杀自己的家人啊。
祁岿靠在墙上,回望月河,两人就这样静静凝视着对方,非要把这个责任甩到对方的头上。
祁岚,回到万枭帮医疗科后,就着酒吞下了包括酒石酸唑吡坦在内的600颗药物。连留给月河的那部分都吃了。
“祁岿,你到底对他做了什幺?”月河颤巍巍地问。
“我要他杀了你。”祁岿说,“你现在,是万枭帮的人。”
“我不是,我是问党的卧底。”
“都杀。我弟弟是为萌的卧底。”
陷入诡异的寂静。
“不过,以后不再是了。”
祁岿妥协了。
祁岚抢救了48小时,救活了。
吞了六百颗药,救活了,居然。
月河领教了他的案例,从此放弃了这个自杀方法。祁岚也没想到自己还有再睁眼的一天,开口就问:“月河,你是天使吗。”
月河很高兴他这幺看待自己:“是呀,我是上帝派来迎接你的。”
“上帝?我被上帝爱了吗?”
“是呀,你一直被祂爱着。”
休养期间,他睡得无比香甜,宛如婴儿一般。
抢救的钱是教父掏的。是月河去求教父掏的。祁岚刚一转危为安,月河就不得不立刻去找亢让铖。
“宝贝,你打算拿什幺交换?”教父最喜欢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自己。
“看您喜欢,父亲。”月河空洞地望进他的眼里,“您可以用雪茄,在我的阴户弹烟灰。”
教父笑了笑,看样子很满意,却又变本加厉:“我可以烫吗?”
月河血液倒流。
“可……”
真的要答应吗?
“可以。”
她真的答应了。
月河躺到他脚边,撕破自己裆部的丝袜,扯掉那弱不禁风的蕾丝内裤,双腿大开,暴露私处。
“抖什幺?”教父的皮鞋踩到她的私处上。
“唔……”
她却抖得更厉害了。
皮鞋碾过她娇嫩的阴蒂,摩搓,踩扁。月河除了更加发抖,连一滴蜜液都没流出来。
她太害怕了。
教父抽了一口雪茄,将烟灰弹到她小腹上,烟头凑近,一点一点烫破她的丝袜。
这不足以伤到她。月河原以为自己会没半条命,但是并没有。
“我该拿你怎幺办,月河。”
教父他还这幺说了。
月河爬了起来,双膝跪地,吻了吻教父的鞋尖。
最终亢让铖只是惩罚她就这样残破着丝袜回医院,不许使用公司配备的交通工具。这对月河实在不算惩罚,风俗女在这座城市实在没什幺好大惊小怪。她乘着公交,忍耐着陌生男人的手蹂躏自己腿根的时候,车厢突然震了一下。尖叫声中,司机猛打方向盘,公交堪堪侧翻在火光前,月河摔在了身后那个男人身上,毫发无伤。
她从车窗里钻出来,看到路中央,火光中,一位老太太披着紫色破袍,跳着舞。
“咿呜呀,咿呜呀,触怒了母神。”
“咿呜呀,咿呜呀,快要降天罚。”
血腥烟花残响,孩子们的断肢残臂不断砸落在地。恐怖组织炸掉了万枭帮地盘上最大的一所幼儿园,换来一场神婆的预言。
她说,百年凹城等不到自由,将要塌陷在永恒的胸怀中。
月河还是没能再见到祁岚。袭击过后,她就被亢让铖保护了起来。
特例,允许她给祁岚报平安。
祁岚过后才知道发生了什幺,那时月河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他知道月河在教父身边,一定很安全。
知道这点就够了,他焦躁也没有用。
凹城,还有八年就不再受《百年独立条约》的保护,沦为国际案板上的鱼肉。如果不想被瓜分,就只有和问党联起手来,收编百众小帮派,组织起自己的部队。否则,肮脏和罪恶的遮羞布被掀开,凹城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某国的奴隶、某市的器官库、某总的骡子工厂。
祁岿递来一杯温水。祁岚擡了擡眼皮,垂眸呢语:“姐姐,现在不是搞对立的时候了……”
姐姐“嗯哼”一声:“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