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风派地界广阔,宝地仙府无数,大多无主,可供灵风徒子修炼使用。
长禧和温宴寻了一处无人洞府,洞内仙草繁盛,灵植茂密,日月双辉盈盈落下,宝气环绕,水流环伺,幽深宁静,是一个绝佳闭关之地。
温宴默默听完长禧对灵丹风险的叙述,他虽仔细听着,但双眸却是一瞬不瞬地紧紧看着长禧,像是重重凝视下的神游,又分明认真得一丝不苟。
“这三日,我为你护法。”
长禧将掌心中的灵丹递给温宴,温宴伸手拿取,指尖肌肤划过长禧温暖手心。
他仰头吞下灵丹,最后深深看了长禧一眼,回了一字:“嗯。”
温宴于洞府中央高处石台盘腿而坐,闭目运功。
周遭灵气随之细微波动,长禧望了望一脸冷静的温宴,转身走至洞穴中间,亦盘腿坐下,运转灵力,设置三重禁制,布下严谨防护。
长禧深知,这三日极为关键,更极为凶险。温宴要幺突破,要幺,便会死。
她是不太能理解温宴对修炼的执着的,这次温宴之所以会走火入魔,是他修炼进入瓶颈,卡在一处难以突破,他越急越无法突破,越无法突破,便越急。
至此,生出了心魔。
心魔蔓延,盘根错节,汲取温宴内心负面情绪,疯狂生长,已达到能威胁他性命的地步,这一次的走火入魔便是警告,是心魔对温宴的警告。
一个你死我活的最后宣言。
所以在灵丹有如此险恶风险的情况下,长禧也将其拿了出来。
当务之急,是解决温宴突破之关卡,他过不了这关便是死。
服用灵丹有可能死,过不了关也会死,那幺还不如让他博上一博。
但是说回来,长禧在心里,是相信温宴的。
三日护法,长禧没有片刻分神,是她人生此来最认真的三日。
三日后,温宴先长禧一步睁眼,再起身,已是重获新生。
境界得以提升,跨过修仙路上一道关卡,但温宴却并未觉得有多开心,因为哪怕他小小年纪就炼气筑基,一路走来人人称得一句天道英才,但在他的头上,始终稳稳压着两个人。
清音、莲音。
这两位修真界公认的璀璨明珠,永远、永远都稳稳压着同辈一头。
哪怕是他,哪怕是同样天资卓越的天乐,无论他们怎幺努力,大师姐大师哥永远走在他们前面,像遥不可及的高山旭日。
他往高山追赶而去,高山却也在变得更高更大。
他九死一生,在心魔欲念中翻滚挣扎,凭借毅力终得突破,然而他此时的境界仍差双子一层。
他想要变强,最强,但他变强的路上,前方永远有两道白衣背影。
温宴无声震了震衣袍,挥去浊气,轻步走下高台。
他此劫是生了心魔不假,但是旁人都弄错了心魔的因。
他并非全然因为修炼受阻而滋蔓心魔。
温宴一步步走近合眸未醒为他护法的长禧,随着距离拉近,身上溢出的心魔黑气喜悦穿梭。
待走到长禧面前,温宴已自如控制心魔黑气,收敛回身,消失无踪。
“长禧。”他轻声唤她。
长禧从漫长的三日护法中缓缓醒神,轻柔睁眼,神色疲倦,瞧见自己面前安然无恙的温宴,露出浅浅微笑,十分欣慰对方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只是转念一想,又发觉对方的称呼似有不对,长禧有气无力地嗔道:“你又不叫我师姐。”
随后又摆摆手,自顾自懒得在意,毕竟她刚度过人生有史以来最凝神贯注的三日,消耗甚大,虽然相比起来,应是险象丛生的温宴更累,但长禧不管。
“好困,三天没睡觉了。”她说着,明媚眼眸半垂半合,如日月将落,光辉收敛。
“我要睡觉了……”
她含糊呢喃,身姿摇晃,眼皮完全合拢,渐入梦乡。
随后她玉山将倾、星辰摇坠的身体被温宴接住,落进她守了三日的师弟的温暖怀中。
长禧此时已无知觉,在她的预想中,她应是倒到地上呼呼大睡,就像她以往偷溜出去睡觉的每一次,席天眠地。
温宴双手捧握着长禧双肩,将她轻柔靠至自己胸膛前,动作小心仔细,仿若捧着易碎珍宝。
他的指尖不知觉不自控地用力收拢,忍不住想更紧地抱住她。
然而下一瞬,温宴立刻清醒,微颤着手卸去指间力道。
因为,他又担心抱疼了她。
少男无措复杂的心事在静谧山洞无限蔓延。
纠结、矛盾、滋生、压制。
他垂眸凝望怀中人,双眼如墨深沉。
洞府悬壁的钟乳石凝结水滴,落下,落下。
滴答、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