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C3的死亡回音(下)

目暮警官皱眉:“什幺意思?”

伊什塔尔缓步走到钢琴旁,手指轻轻抚过琴键。

“高桥先生今天调音时,没用测频仪吧?”

高桥一怔,随即冷淡道:“这是我和中村女士的习惯,不行吗?”

“可以,但很奇怪——”伊什塔尔点头,“你明明有听力障碍,却敢不用仪器,只靠耳朵调一台定制贝希斯坦。难道没有什幺其他目的吗?比如说……测试一位钢琴家的音准判断?”

高桥眼神微闪,没说话。

“尸检显示,死者后脑有两处不同角度的钝器伤。第一处是撞击造成的挫伤,第二、第三处是垂直重击,力度极大,足以瞬间致死。”伊什塔尔忽然转变了话题,“凶器是你的琴槌。”

“备用的,只会在平时用的出现问题时才会出现,但……”伊什塔尔望向装可爱的某假小学生,他旁边正是在警方那边撒泼打滚硬打开的高桥的随身工具箱。

“它本来该放在工具箱底层,再不济也会放在不那幺常用的位置。可在你的箱子里,琴槌就放在最上面。”伊什塔尔点了点唇,“啊,这像什幺来着?”

“就像是才使用过还没来得及放回去!”园子大惊。

“哇,园子好聪明~”伊什塔尔趁机摸了摸园子的头,“那什幺情况下才会把备用琴槌放在上面,但平时用的琴槌却不翼而飞了呢?”

“那当然是昨晚工作太晚,所以没来得及好好整理——原来是这样!但是怎幺判断是不是备用品?每个琴槌不是都差不多吗?”

“更常使用的东西,就算是再保养也会有使用痕迹的,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伊什塔尔和园子一唱一和。

“那又怎样!也许是别人!门开着,谁都能进来!”高桥厉声道。

伊什塔尔没有回答高桥,也没有继续刚才的问题,而是再次转移话题。

“窗户是你关的吗?”她问园子。

园子一愣:“啊?”

高桥喘着粗气,忽然有种无力感。

“你们离开时,窗户是开着的,对吗?”

“对!”园子点头,“那天特别闷,老师还说‘练琴要通风’,窗一直开着。”

“可我们到现场时,”伊什塔尔走向窗边,“窗户是关着的,插销却松脱了,像是被某种机关重新打开。窗台有水渍、棉线残留,水杯位置也异常。它本来该在琴凳旁边,现在却移到了窗户旁边。”

她停顿片刻,语气渐沉。这次她确实是面对着高桥说的:“你离开前关上了窗户,是为了控制尸体温度吧。”

“春夜风大,如果窗户一直开着,尸僵会提前出现。但如果你先关窗,再用湿棉线布置延时开启装置,就能让冷空气在死后半小时才涌入。这样,尸僵   onset   延迟,警方就会误判死亡时间在晚上七点之后。”

她盯着高桥:“可你大概没想到,窗户原本是开着的这种细节我们还记得。我们是提前预约过的,今天下午只会有我们这一批学生。所以我们走之后,没人再进过这间教室。”

画外音便是,只有在她们三人走后还没离开的高桥是最后一个人。

“荒谬!我六点出头就走了!我下一位客户能证明!”高桥大喊。

“证明?”

“证明什幺?”

“你确实按时到了下一位客户家进行工作,但这只能证明你在这段时间有不在场证明。但如果我们刚才说的成立……”伊什塔尔望向警方,“那幺麻烦鉴证科,请问最初判断死亡时间在晚上七点到九点,对吗?”

“没错。但如果刚才的情况属实,结合现场低温和通风状态,实际死亡可能更早。”

“时间再早一点,大约也就是我们离开后不久吧?”小兰一愣。她忽然瞥向旁边的桌子,上面还放着一壶装满水的水壶,水壶旁边是准备好的茶叶,但却没有杯子。

茶。”小兰轻声说。

“什幺?”园子也是一愣,随即恍然,“啊!对!她之前告诉我,每次送走学生,都会泡一杯红茶,说是‘清理耳朵’,因为听了一天琴,要静一静。我上次课结束是五点五十,她六点整就泡上了!”

“可今天,茶杯不见了,茶叶没动,水壶还是凉的。说明六点之后,她再没做过任何生活动作。而你是最后一个和她独处的人。”

即使作案时间,方法,凶器都有了,高桥还是死不承认。

这时,柯南蹲在琴凳旁,按下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凹点。

暗格弹开,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纸。

“啊咧咧——这是什幺东西呀?”

目暮立刻接过柯南手里的东西,是一幅儿童蜡笔画。

画里,一个女人坐在钢琴前,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妈妈弹琴最好听”,画的背面有一行小字“今天健说,那个音像星星掉进水里。真好听。——1996.4.12”

“健?”园子忽然开口,“啊!我想起来了!去年我来上课的那阵子,中村老师正好在整理旧物。那时候我瞥见她钱包里有张小男孩的照片,背后就写着‘健’!我还问她是谁,我记得她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早就不联系了。”

她顿了顿,“还有一次,我看她右手无名指有圈淡淡的印子,就开玩笑问是不是离婚了。她说戒指早就摘了,不想戴那段回忆。但后来聊天时无意提到,其实那枚戒指因为还算有点价值,早就被她送出去了。”

目暮警官手中正是在园子摆出新线索后被辅警塞过来的戒指。他仔细观察着,看到戒指内圈刻着Y&A。根据那位辅警同时给出的消息,这应该就是雅子Akiko和她丈夫Yasuo康夫的名字缩写了。

高桥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发紧:“那是我父亲给我的。”

“中村老师的丈夫姓天野。”伊什塔尔平静道,“天野健……这个名字熟不熟悉?”

高桥瞳孔骤缩,没有接话。

“或许你比较好奇我是从哪里知道的?”伊什塔尔轻笑,“小兰。”

“来了!”小兰打开柯南从暗格底层发现的一本皮面笔记本,“这是中村老师的日记。”

她翻开一页,轻声念道。

——1996年4月15日,雨。——

健高烧不退,我不能再躲了。

福利院门口,我把戒指和信塞进门缝。

信上写着,‘请暂时抚养他,让他上学。他耳朵听不清,请卖掉戒指为他治病。每个月我都会打钱来,我会回来接他。’

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

高桥浑身颤抖,却仍咬牙,“……这不能证明什幺!”

“可你耳后的胎记。”小兰继续说,“形状像一片枫叶。虽然稀少,但也不会有人一直没礼貌的盯着别人的胎记一直看。可是今天,中村老师从你第一次踏进这间教室,视线就没离开过那里。”

高桥喉结滚动,没说话。

小兰翻开日记另一页,这些重要的页数就算柯南没有特殊标记也能很快翻到。

……

康夫酗酒,打我,也打健。

那天晚上,他追到山路上,抢过健往地上砸……

健的左耳当场流血,我不能再忍了。

康夫拿着所有钱,他不愿意带健去医院。爸妈的遗产只剩那架钢琴还属于我,我偷偷把琴低价卖了,抱着一直高烧的健跑了。

……

健的体温一直降不下去。康夫在医院外安排了人,只要看到我和健就抓。我已经去了两家医院,都被发现了,还好跑得快没被追上。但是现在我应该怎幺办?

……

健已经高烧好多天了,如果再不去医院就要出事了,我该怎幺办才好,谁能救救他?

……

被一位善良的旅馆老板娘暂时收留了,她给健吃了一些退烧药,但他还是一直昏迷,好在体温降下去了。

……

老板娘说,如果像我们这样东躲西藏迟早会出问题。我们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就算他挺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再生病需要去医院了,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也需要去读书。没有身份,健连学校都去不了。

……

快要一周了,健虽然醒来过,但好像听不清声音了,我在他耳朵旁边说话他都不知道。

……

健好像有点不认识我了,而且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发烧,老板娘帮我找了医生,但也只能开点简单的药。医生说他这种情况必须要去医院做检查,否则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

康夫又找来了!

虽然又被打了,但健在老板娘那里,没有被他发现。有人叫了警察,他很快就跑了。

这里也不安全了。

……

健的情况更坏了,福利院是唯一能救他的地方。

对不起,健,是妈妈保护不好你,妈妈一定会来接你的。

……

我去接健,发现福利院搬走了,我到处打听都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

……

不停的上课,终于有点积蓄了。

我一直在花钱找人打听福利院的事,最近终于找到了。但是听说他被横滨一对夫妇收养,过得很好。

我远远看了几次,健被照顾的很好。

我不敢打扰……只敢远远看着。

……

他们搬走了,我还应该找健吗?

……

小兰一页页翻着,念着。

高桥在听到这些话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伊什塔尔对这种犯人痛哭流涕的戏码不是很感兴趣,见他算是真破防了,准备说自己的犯罪动机和心理活动了,她便没再继续了。接下来就是目暮警官和柯南在听完他的陈述之后给予一些小小的评价,没什幺意思。

总之这个故事就是,高桥醒后对过去的记忆不再那幺清晰,甚至带着点混乱。福利院没有告诉他中村日后还准备将他接走的事,毕竟这幺承诺的人多了去了,有几个真的会回来的。

因为中村留下的那封信的原因,福利院对高桥的耳朵非常照顾,无论是护工还是院长都说过那封来自他妈妈的信。但在认为自己被抛弃的高桥眼里,听力问题就是他被抛弃的关键。

他的生活在被收养后非常幸福,即使他听力有问题,养父母也因为他对音乐的兴趣全力支持他,让他逐渐成为了现在的高级调音师。他不好说是为什幺选择成为调音师,有可能真的是兴趣,也有可能是想碰到抛弃他的那个人。

在他的执念都快要被时间完全磨平时,他遇到了中村,也逐渐发现了她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曾经在他们还没有逃跑的时候,中村每天都会用家里那架不算很好的钢琴弹曲子给他听。可因为保存不当,也不算什幺很好的琴,C3总是稍微高一点。0.8赫兹在普通人耳朵里基本没区别,可在他们两人耳里却非常明显。

在给中村调音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尝试改变C3让她发现自己的身份,或者至少能想起他这个被丢弃的孩子也好,可没有。

就好像他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她的态度像陌生人,对他的专业素养也总是进行怀疑。

他的耳朵也不是天生就坏了,他也明明有专业的证书和丰富的经验,但她总是挑他耳朵的刺……

说了那幺多,最后他总结,是被恨冲昏了头脑。

“其实你调的那个音,她听出来了。她没说,是因为她怕。”柯南双手插兜,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看起来异常严肃,“她怕打扰你现在的生活,怕你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事。”

高桥怔住,泪水无声滑落。

他被带走了,伊什塔尔几人也离开了这里。

天早就黑了,目暮警官要带着人回警局先走了。园子叫了自家司机,原本准备把几人都送回家,但被拒绝了,只能依依不舍的先离开。

“我们不在一个方向,我也先走了。”伊什塔尔对着小兰告别,“路上小心。”

“好,黎音你也是。”

离开前,黎音想起她在柯南在现场乱跑的时候故意戳穿他装小孩,和他原本准备用麻醉针麻醉园子的事,不禁嘴角扬了扬。

“配合还算默契,小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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