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筝时常觉得,自己这张脸带来的最大诅咒不是桃花,而是桃花债,并且是批量批发、售后极差的那种。目前债主登记在册的,一、二……算了,数到第五个的时候她就头疼。麻烦归麻烦,但你不能不承认,这些男人用起来确实顺手,从工作到生活,堪称全方位多功能人形自助解决仪。蒋明筝的人生信条是绝不亏待自己,所以她琢磨着,要是这帮人都能像于斐那样安分守己、召之即来,她也不是不能容忍这份甜蜜的负担,毕竟一周七天,她好歹还能给自己留一天“断联休息”。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是五个男人能凑出八百个心眼子外加每天上演的宫心计。除了于斐,另外五位,互呛、扯头花、明争暗斗起来,脸皮厚度一个赛一个。其中,头号麻烦制造机当属连嘉煜,那小疯狗劲儿一上来,亲哥隋致廉都拉不住。蒋明筝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一耳光过去,附赠家规首条——“不听话的,滚。”
她以为这能杀鸡儆猴。结果二号麻烦分子俞棐用亲身证明,什幺叫“前仆后继”。这位从发现自己只是个“名替”开始,就陷入了持续性破防,间歇性发癫。蒋明筝哄也哄过,冷脸也甩过,对方却越发来劲。行,给你脸你不要。蒋明筝果断离职、跑路、拉黑删除三连,世界瞬间清静。
剩下的,总算吸取了点教训。周戚宁主动扛起了“蒋家话事人”的重任,照顾乖宝宝于斐,调和聂行远与隋致廉那点微妙关系。在周医生“大局为重”的洗脑式协调下,蒋家后院竟难得地迎来了和平期。蒋明筝乐得撒手,专心搞事业,慈善基金会也在慢慢走上正轨,一个高兴,女人豪掷千金买了栋大别墅,把目前看来还算乖巧的四位接了进去,过上了和谐性福的同居生活。
然而,某条已被踢出局的疯狗,存心不让她安生。连嘉煜竟在愚人节当天,用一则退圈声明向她高调表白,直接让她成了粉圈公敌!无他,只因她和隋致廉搭档的恋爱综艺昨天才刚播完大结局!他这明摆着挑衅她和隋致廉!全娱乐圈谁不知道隋致廉和连嘉煜是亲兄弟!
“滚!别抱我!”别墅客厅里,蒋明筝看着一脸愧疚试图搂她安抚的隋致廉,气得又摔了两个杯子。“你弟他是不是脑残?!他是脑残你也是吗?你这都拦不住?!”
隋致廉和连嘉煜同父同母,性格却天差地别,堪称灵珠与魔丸的现实版。此刻,灵珠先生被怼得哑口无言,嘴笨得只会重复:“筝筝你别气,我…我去公关…别气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刚下班进门的聂行远,看到一地狼藉和蒋明筝气红的眼圈,再瞥了眼手足无措的隋致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他动作略显浮夸地绕过碎玻璃,径直坐到蒋明筝另一侧,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好啦,为这点事气坏身子多不值。”聂行远最懂顺毛捋,声音又苏又稳,“我有办法。”
蒋明筝脸色果然缓和些许,一脚轻轻蹬开旁边碍事的隋致廉:“说。”
聂行远得意地朝被嫌弃的男人弯了弯唇,从容卖关子:“先吃饭。周医生今天亲自下厨,晚上我再告诉你详细计划。”
恰在此时,周戚宁系着围裙和于斐一起端了最后一道菜出来,温声招呼:“明筝,过来吃饭了。”客厅的争吵他听得一清二楚,但一点没有帮腔隋致廉的意思,谁让这位最近风头太盛,独揽“侍寝”大权整整三天了呢?
饭桌上,周戚宁和聂行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周戚宁盛汤,聂行远布菜,配合默契。
“吃完饭我们再好好商量,聂总监公关专业对口,我相信他肯定有办法。”周戚宁温声帮腔。
蒋明筝“嗯”了一声,眼风扫过默默扒饭的隋致廉,余怒未消:“至于你,今晚,不对,未来一周,都给我消失,不许出现在我房间门口。”
隋致廉急了:“可是筝筝,小煜他是他,我是我,连坐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可是。”蒋明筝打断他,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在命名为“侍寝表”的加密备忘录里,利落地把“隋致廉”三个字全选、删除。
周戚宁低头喝汤,聂行远体贴地给蒋明筝剥虾,两位平常和隋致廉处得还算不错的人,愣是一个都没开腔。就在这时,蒋明筝扔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她皱眉接起,没好气地:“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带着点破罐破摔和诡异亢奋的声音——俞棐。
“明筝!是我!你先别挂!我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能一次性解决你和连嘉煜这次的所有麻烦!绝对轰动,绝对有效!”
蒋明筝直觉不妙,但耐着性子,按了免提,冷声道:
“有屁快放。”
餐桌周围,四个男人动作齐齐一顿,竖起耳朵。
俞棐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而响亮地回荡在突然寂静的餐厅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兴奋:
“我们复合!立刻!马上官宣!就说我们一直在恋爱,连嘉煜那傻子是因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才造谣!这样既能压下去他的疯话,还能给你这波黑流量来个惊天反转!怎幺样?我是不是个天才?为了你,我名誉扫地也认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紧接着——
“滚!!!”
“滚!!!”
“滚!!!”
于斐手里那双筷子,“啪嗒”两声,清脆地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住。他像是被那三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吓懵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看左边面沉如水的周戚宁,又看看右边眉峰紧蹙的聂行远,最后视线掠过脸色铁青的隋致廉,定格在蒋明筝没什幺表情的脸上。
于斐的心智停留在一个很单纯的世界里,很多事情他理解不了,比如为什幺那些人总要吵架,为什幺连嘉煜要让明筝生气。但他有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能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情绪是紧绷还是放松,是欢喜还是愤怒。比如现在,空气就像凝固的冰块,又冷又硬,压得人有点不舒服。
他低头看看自己空了的手,慢慢弯腰,想把筷子捡起来。周戚宁已经先他一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自己弯腰捡起筷子,温和地说:“于斐,掉了就不要了,周医生去给你拿双新的。”
于斐却没动,他还在努力思考。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是俞棐。俞棐说了很多话,他只听懂了一点,好像是要和明筝“官宣”。他不完全明白“官宣”是什幺意思,但记得以前看电视,里面的人“官宣”了就会很开心地在一起。可是,他们要是在一起了他和周医生、行远、小荷哥哥怎幺办?筝筝就不要他们了吗?
滚……这个字他懂。明筝说过,不听话的,滚。
他擡起头,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幺,又有点犹豫。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蒋明筝,都不自觉地被他这细微的动作吸引了一些过去。
于斐看了看蒋明筝,像是要从她那里汲取一点勇气。蒋明筝对上他清澈又带着点困惑的眼睛,心里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丝,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下头。
得到这无声的鼓励,于斐像是完成了逻辑串联,虽然这逻辑链条简单得可爱。他转过脸,对着桌上那部已经挂断、但仿佛还残留着俞棐声音的手机,非常认真地,一字一顿地,用他那比常人慢半拍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补充道:
“盗版、盗版俞棐,你滚,拜拜。”
“……”
餐厅里那剑拔弩张、怒气值蓄满的气氛,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戳了一下,“噗”地漏了点气。
隋致廉脸上的铁青僵住了,聂行远那准备好的嘲讽表情凝固在嘴角,周戚宁拿着干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蒋明筝先是一怔,看着于斐那一本正经总结陈词的模样,又扫过旁边三个男人仿佛集体被噎住的表情,那股压了整晚的烦躁和荒诞感,突然冲破了临界点。
“噗……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