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薛意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迟到了。
这是肌肉记忆。三年来她习惯在闹钟响之前就睁眼,身体自动运转,脑子还没醒过来,脚已经踩到地面上了。失眠的好处之一,是不会迟到。
但今天没有起来。
身体很沉,被困倦锚住。窗帘缝透进一线白,是加州那种没什幺脾气的晴天。身边的人缩成一团,后脑勺对着她,头发乱糟糟地铺了半个枕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昨晚留下的吻痕还在。
薛意盯着那抹红痕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又睁开。
还在。
她没有动。右臂被曲悠悠的脑袋压出一片温热,细密的麻,她也不抽走。
昨晚的记忆含混又潮湿,像是一场野地里的交合,她们时而轻柔,时而粗重,用各种姿势摆弄彼此。此时清醒过来,看着身边的人,薛意忽然觉得有些陌生。悠悠还是那样柔软,还是那样清甜,但她似乎不似想象中的那般懵懂。她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即便仍带着些青涩,那副身体已经学会坦诚地索取欲求,那双笑眼已经懂得含情,那抹红唇已经能够自如地亲吻她的每一寸敏感部位。
甚至当她碎掉一点时,曲悠悠能够从容不迫地将碎片一点一点拾起,寻到她身上最隐秘的角落,小心地穿透边界,然后一片片拼回去,再用自己安抚她。在这方面,她比薛意要熨帖得多。
因此薛意做得很爽。心与身,都是。回味起来,依旧。
尤其是在品尝过曲悠悠的成熟与明媚之后,她身体里平息的潮水随时都可以再次翻涌。
她下意识地从身后贴了上去,将人揽入怀里。
心跳快了一拍。
允许自己爱她一秒,就立刻平息。像调节过的精密仪器。
窗外是蓝天柠檬树。随风发出极其细微的稀簌声。被子底下还缠着对方一条腿,膝盖窝的位置搁着她的小腿,皮肤暖烘烘的,像一只赖在腿边的猫。
薛意又发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不是后悔。
她试了试,不是。
只是忽然意识到,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
她拉着曲悠悠坠入欲望的海里,不知来路,不辨归途,甚至分不清是出于一时的感动,或只是寻求一时的慰藉。
会不会,太自私。
炮友,床伴,One Night Stand, 薛意不愿用这些词汇定义她们。她无法否认的,是身与心的蠢蠢欲动。
曲悠悠的呼吸很轻很浅。偶尔嘴唇翕动一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幺。突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拱过来,额头撞上她的锁骨,嘟囔了一声听不清的音节,又没了动静。
薛意的心跳又一次快了一拍。
可这次到了第二拍也没有恢复了。旁边睡着的人像是一个人形消磁器。
也许仪器会坏。
也许伤痛会淡。
也许她也可以试一试。再活上半辈子,再爱上一个人。
薛意低头看她。
悠悠的鼻尖上有一粒很淡的雀斑。桃花眼阖着的时候乖顺懒散。鼻息扫到她的胸口,一下一下,痒。
薛意用没被压住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女孩耳边一缕乱发拨开。
指腹擦过耳垂时,碰到了那颗痣。
然后她凑过去,在那颗痣上面,亲了一下。
曲悠悠动了动。
眉心先皱起来,然后鼻子皱了皱,像一只拒绝天亮的小仓鼠,整张脸埋进雪丘里,闷声说了句什幺。
薛意侧耳。
"…几点了。"
“下午一点四十。"
"妈耶…"曲悠悠把被子裹得更紧,声音从棉被深处传出来,瓮声瓮气:"怎幺现在才叫我.."
"没叫你。"
"你亲我了。"
薛意沉默。
曲悠悠终于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眯着,另一只眼睛看她,嘴角翘着,带着起床气的理直气壮:"我可都知道。"
薛意别过脸去,耳尖粉了一层。
曲悠悠看到了。
瞬间满血复活!一整个人生的起床困难症在三秒之内痊愈,比闹钟、咖啡、乃至期末deadline都好使。
她靠到薛意耳边:"害羞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热的。"
"二月的加州,热什幺热。"
曲悠悠望着她的眼角,想起她昨夜喘到眼角微红的模样,又想到她在自己身上,克制地抿唇却又难耐地叹息出声的模样。
忽然自己觉得也有些热起来。
薛意锁骨的红痕,时刻引诱着她再犯。
薛意起身坐到床沿,被子从身上滑落,光洁白皙的背部曲线灼灼地陈列到眼前。
曲悠悠呼吸一滞。
不及细思就情不自禁地跪起身子从后抱了上去。两抹柔软的丰润与皎洁的脊背贴合,静悄悄地戳着身前的人。酥酥麻麻的触感扫遍全身,曲悠悠微微蜷了蜷身子,又抱紧了一点。
你也还在回味,对幺?
薛意的身体僵了一瞬。裸露的肌肤暴露在二月微凉的空气里,而身后的触感炽热绵软,像是给人下了蛊一般,透过两枚轻耸的荷尖注入体内,长驱直入,催人发狂。
她钝钝地深吸了一口气,擡手抚到曲悠悠攀在腰间的手。
呼——
“起来了。”薛意光着身子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姣好的背影随着步履的节奏轻轻起伏。长发,肩颈,脊背,腰臀,再是那双纤长的腿,从透气的肌肉线条,到骨感的脚踝。
全都性感得要死。
曲悠悠头一回痴汉附体,垂涎欲滴。
“你的手机一直有消息进来。”薛意提醒她,没有回头。
即刻抑制,随时抽离,她总这样。曲悠悠怔了一会儿,倒回被窝里,在她留下的温度里丧丧地趴了会儿。努了努嘴,摸过手机读消息。
除了家族群里几条后续的消息外,还有三人小群里躺着的几条消息。时间从昨天下午延展到刚才。
王青青青:“姐姐们,明天下午约图书馆吗?“
黎双倾:“行啊。“
“台湾菜吃不吃?我看这家在海湾对面的评分很高,就是远。“
“可可可!我好馋盐酥鸡啊!“
“那咱下了图书馆傍晚去?“
“走你!“
“悠姐呢?“
“人呢?“
“悠姐,天都亮啦,人去哪儿了?“
“@曲悠悠悠”
“我去,都下午了还没声儿?”
“这次别真被人跟踪绑了吧?“
接着是俩未接来电。
曲悠悠侧耳听了听卫生间里水流的声音,瓶瓶罐罐轻碰台面的声音,忽然像是怀了个秘密,有点想笑又忍着,把脸埋进枕头里,腿在被子里来回蹬了两下。
枕头上还有薛意的味道。
她赖了好一会儿才起来。洗漱出来的时候,厨房的咖啡机已经在嗡嗡响了。台面上放了一碗隔夜燕麦,用保鲜膜盖着。旁边搁了把小勺,勺柄朝向她习惯用的右手。
薛意坐在餐桌另一边看手机,长发披落遮住了脖颈,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开衫,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杯身上印着斯坦福校徽。
曲悠悠挖了一勺燕麦,嚼嚼嚼。一边低头回拨电话:“喂。青青青,不好意思我现在才看到,你俩已经在图书馆了吗?”
“是啊,你人呢?怎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我,昨晚..就,有点事儿。“
“出啥事儿了?“
薛意从手机屏幕上擡起眼,看了她一眼。
就是一眼。曲悠悠又有那幺点想笑。
“没事儿,见面说吧。你俩,那个,坐哪儿呢?我找你们去。“
“行,你来吧。我们今儿坐七楼靠海那边儿的座,给你占一个。“
十分钟后,曲悠悠站在玄关换鞋,背着书包:"我走了啊。"
"嗯。"
曲悠悠出了门。走到院子里,向着院门走出十来步。
然后停下来。
转身跑回去,推开门,冲进厨房,在薛意端着咖啡杯微愣的表情里,踮起脚吻了一下她的嘴角。
嘴角。都没亲到正的。
"那个,"曲悠悠退后两步,耳朵烧得像刚出炉的吐司,"晚上,一起吃饭。"
说完就跑了。
这回是真跑了。
门关上以后,薛意端着咖啡杯站了很久。
嘴角被亲到的那一小块皮肤,温度迟迟不散。她把杯沿贴上去,遮住,喝了一口。
黑咖啡。也没觉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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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和新地方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