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权归位,文武入局。沈清舟在这场以大邺为棋盘的博弈中,终于落下了最稳的一枚定子。积压多日的紧绷感在秦淮和顾修远领命离去后,化作了一阵突如其来的乏力。
她确实需要一段空白的时光,去消解那股日夜缠绕的算计。
“殿下,长乐宫外的人说,西市那边的‘暗香阁’,最近出了个新节目。”沈清舟身边的贴身女官压低了声音,面带难色,“听闻那处的节目极尽……极尽野性,不少朝中勋贵都会私下去玩乐。”
沈清舟指尖在案几上划过,眼神中透出一丝玩味。在那层层礼法包裹的朝堂之下,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块名为“欲望”的法外之地。奴隶歌舞、活色生香,那种将尊严踩在脚下的疯狂,倒是让她产生极大的兴趣。
“去准备两套男装。”沈清舟站起身,凤眸微眯,“顺便,让小殿下也换身衣裳。他不是整日想让孤带他出去游玩吗,孤今日便带他去长长见识。”
夜色渐深,西市的一隅却灯火通明。
暗香阁并非寻常青楼,男女皆可入内,它隐于市井深处,四周是高耸的灰墙,唯有一道窄门出入。长乐宫的大内侍总管为了这枚入场号牌,可谓是费尽了周折。
“殿下,这暗香阁规矩极严,非千金之资不可入门。更关键的是,这号牌并非有银子就能买到,需得有熟识的‘引路人’作保,且每位贵人仅限带一名随从入内。”老内侍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将那枚黄铜浇筑、刻着“柒拾玖”字样的饕餮号牌呈上,“老奴托了几个在宫外采买的旧交,又舍了老脸去求了礼部几位私下常去的爷,这才算把这事情办妥。”
更严苛的是,此地严禁一切兵刃。
入阁之前,沈清舟与萧长渊被带入一间密室。两名戴着无脸面具、身形枯瘦的引路人,一言不发地用特制的磁石探子在二人周身扫过,确认连发间的一枚细针都被取下后,才递上两副漆黑沉重的饕餮面具。
“入此门,尽余欢。” 引路人的嗓音沙哑,透着一股见惯了人性丑态的麻木,“在这里,不问官阶,不叙尊卑,唯有欲。”
萧长渊在一旁冷眼瞧着,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织锦长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他看向那些引路人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蛰伏的阴鸷,直到沈清舟侧过头看他,他才瞬间敛去戾气,露出一副纯良又好奇的模样,伸手接过了面具。
“姐姐,这地方……看来有趣得紧。”
两人由引路人领着,穿过长而幽暗的木质回廊。长廊两侧挂着如血般红艳的灯笼,照不亮前方的路,却将脚下的影子拉得扭曲。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混合了龙涎、美酒以及……某种发酵后的体液气味。
随着步入中心区域,鼎沸的人声终于破墙而来。
暗香阁的设计极尽巧思,中心是一处向下凹陷三丈的环形演艺池,四周则是由上而下梯次排布的包厢。每一个包厢都由厚重的红缎装饰,最为奇特的是,对着演艺池的那一面并非传统的屏风,而是一整面剔透无暇的西洋水晶玻璃。
在这种玻璃后方,包厢内的贵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观摩下方的一切,而下方的奴隶却只能在那玻璃上看到自己丑陋的倒影。
“‘柒拾玖’号,请。”引路人驻足,推开了沉重的红木门。
沈清舟迈入其中,脚下是厚实如云朵的波斯地毯。包厢内的案几上早已摆好了琳琅满目的贡果,冰镇的西域葡萄、鲜红的石榴,还有盛在琥珀盏中的浓郁美酒。
她走到水晶窗前,玄色的男装衬托得她身姿挺拔而冷冽。
“价格昂贵,规矩繁多,便是为了在这京城重地,护住这一方糜烂。”沈清舟伸出纤长的指尖,在那微凉的玻璃上轻轻一划,“萧长渊,好好看清楚。这就是大邺那些清高老臣们,卸下面具后的真面目。”
萧长渊站在她身后,面具下的呼吸微微变重,他的视线并未落在下方的演艺池,而是死死盯着沈清舟那截修长、白皙,在火光中微微晃动的脖颈。
“姐姐带长渊来,长渊自然会……‘好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