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的木门在晨风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扬起一阵薄尘。
萧长渊就这样撞进了沈清舟的视线。
屋内的光线依旧昏暗。沈清舟已在顾修远的扶持下站稳,她眸光清亮,神思敏锐,甚至因为这种异样的清醒,让她觉得周遭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她试着微微挪动身子,腰腹间传来的阵阵酸软在那一瞬变得分明。
她不禁眉头微蹙。昨夜虽是搏命突围,但即便是在边境厮杀数日,她也从未像此刻这般,身体透着一股近乎虚脱的乏力。更让她心惊的是,在这荒郊野岭的死地,她昨夜竟然睡得无知无觉。这种近乎丧失本能的沉眠,对她而言,像是一种脱离掌控的危险信号。
可还没等她深究,那个少年便像个弄丢了魂的人偶,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她的面前。
“姐姐……”
萧长渊的声音嘶哑,原本如玉的脸颊被枯枝划开了一道血痕。他身上只披着一件松垮的白色狐裘,内里单薄,衬得他愈发破碎。
沈清舟的目光下移,看清地面的那一瞬,呼吸猛地一滞。
他竟然没穿鞋。那双从未沾过尘埃的足心赤裸着踩在泥地上,已被乱石割开了数道口子,渗出的血迹粘着脏污。随着他在房内走动,每迈出一步,便在那灰败的地上留下一个残缺而刺目的暗红印记。
沈清舟的心口猛地一缩。原本由于“身体失控”而产生的烦躁与疑虑,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疼惜所取代。
萧长渊红着眼,不管不顾地直直扑了过来,重重地撞进她的怀里。
沈清舟冷不防被这力道撞得后退半步,身后的顾修远下意识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后。
萧长渊像只受惊的幼兽,双手死死环住沈清舟的腰,将脸用力埋进她的颈窝,浑身颤得厉害。
“姐姐……阿渊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阿渊好怕……”
那声带着哭腔的“好怕”,彻底卸掉了沈清舟所有的武装。她低低叹息一声,手掌微颤着顺了顺萧长渊乱掉的发丝,回抱住他。
“你真是胡闹。”她嗓音清冷却压着颤意,“这双脚若落下病根,本宫该拿你怎幺办?”
她抱住他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后怕。
也就是在这一瞬,萧长渊嗅到了。
由于他扑过来的力道极大,鼻尖死死抵在沈清舟的颈窝处。在那领口边缘,一股极其明显的冷檀香气息,缠绕在沈清舟周身。
萧长渊的瞳孔骤然紧缩,原本清澈的眼底划过一抹浓重的戾色。他斜斜掠过的余光里,正撞见顾修远那只还没来得及从沈清舟腰间撤回的手,那画面像是一把带毒的利刃,狠狠剐在他心头最隐秘的禁地上。
可他只是更深地埋进沈清舟的怀里,贪婪地嗅着那檀香味之下属于姐姐的冷梅香。他什幺都没说,只是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力道收紧双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冲散那些令他作呕的味道。
沈清舟的身形微微僵住。怀里的少年正因为毫无保留的依赖而全身颤抖,看着那一地血污,她心底原本对“沉眠”的那丝疑虑,终究是被此刻的愧疚与怜惜强压了下去。
于是,她任由他逾矩地紧扣着自己的腰,甚至默许了他的依恋。
此时,屋外的随从已跪了一地,噤若寒蝉。沈清舟掩饰性地收敛了情绪,只淡淡扫了一眼门外领头的影卫,语气随意却冷彻骨髓:
“备马,回宫。”
“是!”
整齐划一的喝声震响荒村。顾修远此时已默然收回了手,垂首退入阴影之中。
沈清舟扶着萧长渊朝外走去。即便腰腹不适,也没有多想,看着怀里赤足泣血的少年,她只觉得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实在失职,竟让他惊惧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