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初一就到十五,在这个还正处于冬天的季节,清晨的太阳光也带着春寒。
以往这个时间段大多数人都已经返工,佟述白就算是作为老板,也得上班去。只是今年不同,他刚回来没几天,就又忙得见不着人影。
姐姐说爸爸公司刚开工,事情多,让她别去打扰。简冬青真是觉得姐姐想多了,同一屋檐下,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到,哪来的机会去打扰他。
只是她又把日子过得恍恍惚惚,白天发呆,晚上失眠,满脑子都是爸爸。她越想越乱,越乱越不想动,作业就这幺堆到了最后几天。
在简冬青叫苦连天赶作业时,优等生姐姐很早就完成了作业,还一旁温柔提出要不要帮助。她摇摇头说不用,即使快要呕血了,可她也不敢找枪手代笔,问就是被佟述白抓包过。
于是寒假最后几天,这座住着佟家父女三人的花园洋房里,除了笔头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就是偶尔的琴声。
简冬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拼命写到眼睛发花也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那些她不能想的东西。
佟述白在姐妹俩假期最后几天倒是回家几次,可基本上都是后半夜。而且她不知道的是,有时候他回来得稍微早点,会在客厅坐一会儿,擡头看一眼二楼她的房间,再起身离开。
新学期伊始的这一天清晨,简冬青被闹钟吵醒,不情不愿地起床。她眯着眼睛完成洗漱,又摸着衣架上阿姨熨烫好的校服穿在身上。脑子还是昏沉的,十几天没睡好觉,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等她穿着拖鞋,打着哈欠坐在餐桌前时,男人的声音瞬间把她吓醒。
“简冬青?你穿的什幺?”
是爸爸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
餐桌对面,佟述白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黑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平板,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后知后觉的凉意袭来,她低头,映入眼帘的是粉色蕾丝边胸衣。西装校服因为坐下的姿势向两边敞开,里面的羞人状态被男人一览无余。
她的脸颊滚烫,尴尬,恐惧,不知所措,连遮挡都忘记。
这时,旁边响起一声尖叫。佟玉扇急匆匆跑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遮住妹妹的身体。
“冬青!你赶作业傻了?”佟玉扇语气急切,连忙搂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往楼上走。
“站住!”男人的声音冷得吓人。
佟玉扇动作一僵,手紧紧搂着妹妹的肩膀。她还想解释妹妹是睡昏了头,可佟述白的目光扫过来,久居上位的威压让她还是松开了手。
然后男人的目光落在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的简冬青身上,看着她身上盖着姐姐的校服外套。
“把衣服还给姐姐,坐下吃饭。”
没人吱声,厨房隐约传来轻微的响动,厨师和阿姨识趣躲开。
佟玉扇还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听见妹妹低声跟她说着没关系。她看见妹妹将肩上带着体温的外套取下来,布料滑落的瞬间,带出一阵香气。
简冬青重新坐回餐桌面前,拿起勺子开始小口喝粥。她不敢擡头看爸爸的表情,只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冬青......”佟玉扇坐在她旁边,一脸关心。
“吃你的饭。”佟述白低头看着平板,界面全是不断刷新的邮件和群消息。
今天他本来是想亲自送姐妹俩去报道,顺便跟校长沟通一下,确保某些情况可以及时汇报给他。很合时合理的安排,结果简冬青大清早就给他一个惊喜。外套倒是穿好了,里面真空。
于是这顿早餐在诡异的情境里进行。父亲西装革履,吃早饭也不忘处理工作。大女儿穿着整齐的校服,食不知味。而小女儿敞开的校服,只有粉色的少女胸衣包裹着嫩生生的乳肉。
简冬青一口一口喝粥,什幺味道都尝不出来。开学第一天就出这种糗,她不是故意的,可她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开学第一天,和她预想中一样,无聊且忙碌。外面的天空是灰白色,等到快放学时,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教学楼门口,雨水让傍晚的世界变得雾蒙蒙一片。路面虽然平坦,但仍积了不少雨水。
脚上是佟述白带给她的礼物,一双黑白拼接的小羊皮玛丽珍,皮质柔软细腻,鞋面点缀着精致的金属扣子。姐姐之前有过一双类似的,穿一次就废掉了。她舍不得让它沾水。可是,这是爸爸送给她的礼物。想到今早爸爸的态度,以后这样他亲手交给自己礼物的次数,还会有几次?
手心的手机突然嗡嗡振动。
“冬青,怎幺还不出来?教学楼门口有伞啊?”佟玉扇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过来,背景安静静谧,“车在门口,你快点。”
“知道了。”她沮丧地挂断电话。
学校门口距离教学楼有好长一段距离,虽然有连廊,但是鞋子仍然会沾上水。早上被她压下去的委屈,此刻窝在心口发酸。
爸爸那句离他远点之后,除了早上训斥她那几句,就十几天真的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忙,还是不想见她。可她好想他,想得快要疯了。
现在雨这幺大,鞋子会坏掉,袜子会打湿,会很难受。所以这个理由,足够正当吗?足够她,打电话给爸爸吗?
她咬着下唇,看着手机屏幕,最终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