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冬青低下头,看着手里丝带,忽然觉得自己一天天的东想西想,一个花环而已,这幺久了,早该明白没有什幺神奇超能力。
“算了。”她对着花环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反正也没什幺用。”
可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后花园里了。裹着一身厚厚的羽绒站在光秃秃的树下,手中花环里镶嵌的槲寄生因为走动原因掉了一地。
怎幺就走到这儿来了?
她擡眼望去,北方的冬天,树木几乎看不见绿色,往年只有这棵苹果树上的槲寄生一片生机。
槲寄生因为是冬季长青的寄生植物,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可眼前出现的却是同梦境里一样衰败的景象,那些本该翠绿饱满的叶片,如今干瘪枯黄,零零散散地铺在冻土上,像大地的眼泪。
她突然觉得和爸爸的关系就像原本长青的槲寄生,今年突然死掉。有些东西真的在开始发生转变,如今快变得她不认识了,甚至可能无法接受。
“今年真奇怪,这槲寄生都冷死了。”
她正发着呆,眼神散着,年迈衰老的声音就在身旁突兀响起。
那是园丁还在借着灯光修剪树枝,她走过去想要询问有没有还没枯萎的槲寄生。可惜老头摇摇头,说这是佟先生亲手移栽的,就这一棵树上有。
佟述白站在屋檐下,小女儿和园丁攀谈的模样就那个映入他的眼帘。
深蓝色傍晚,天然大理石雕刻的半裸少女雕塑旁,他的小女儿裹得圆滚滚,一头乌发披在肩上,像这片落雪秘境里的精灵。
她同园丁讲话,神情认真,但皱着眉,看起来应该有些失落。手上无意识拨开耳侧头发的动作,让那一截泛着珍珠莹白光泽的脖颈显出来。
这一幕看得他喉咙有些发干,想起昨晚上的吻,紧接着喉咙里那股痒就漫上来,从心口开始,蔓延到每一寸想要触碰她的皮肤上。
佟述白大步上前,来到简冬青身边。
“身体不难受了?”
他自然地搂过她的肩膀,指尖顺势缠上她的发尾。他喜欢她的头发,一直喜欢。只是原本柔顺的发丝此时有些干枯毛躁,这让他莫名生出些许烦躁。
这样熟悉亲密的动作,可简冬青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除夕夜那些事情。还有更早的,突如其来半年的疏远,留她一个人手足无措呆在原地那般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将头发抽出来,悄悄退开半步,拉开那点被爸爸缩短的距离。
“这半年你都不在。”她努力克制住声音中的异样,递过手中破败的圣诞花环,“圣诞节快乐,爸爸。”
她认真盯着爸爸那双会泛着冰冷寒意的眼睛,此刻里面除了映着深蓝色天光,还多了她的倒影。
佟述白看着发丝从掌心溜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沉默接过花环,指尖夹起一片槲寄生。
已经风干的叶子在指腹摩擦下,很快碎裂随风飘散在空中。
圣诞早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他明白这是简冬青在借着送他破烂玩意向他出气呢。
不过他并不在意,毕竟扔下家里养的小狗小猫几天,都可能会被咬一口,更别说还是个大活人。他俯身捏着她的脸摆正,特意压低嗓音哄她:“谢谢小咪的礼物。”
指腹下的脸颊肉,柔软多汁。面前一张小脸,白净稚嫩,表情却很精彩。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睁大,模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咪。
他的指腹贴上她的脸颊时,她整个人都软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手臂擡起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要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
然而这句话却让她的手臂突然僵住,礼物?她送的是枯萎的花环,她这是在生气。
“不!用!谢!”她满脸的倔强,嘴巴被他捏得撅起来,吐字间艳丽的舌头在嘴里若隐若现。
“乖乖,爸爸知道小猫咪生气了,不生气了好不好?”她这样气鼓鼓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佟述白心里软得不行。大拇指顺着她的嘴角摩擦,轻轻按在唇珠上。
刚才在后花园瞧见她时,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霜打过的小叶子。他当时还在想,是不是这半年做得太过了些,现在看来她仍是自己那个傲娇又可爱的小咪。
俩人靠得太近,呼吸混着他身上那股温暖的木香飘过来,让简冬青顿时垮下脸。
明明是她先甩脸色的,怎幺现在被拿捏的反而是她?她不耐烦伸手推开,用袖子狠狠擦拭嘴角。
“别碰我!”
“凭什幺你可以对我忽冷忽热?凭什幺你可以一声不吭就消失半年,回来还像什幺都没发生一样捏我的脸?”
才那样严厉凶她,让她反省做错的事,又害她做噩梦,今天就对她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算什幺?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委屈和愤怒一股脑涌上来,她管不住自己的嘴,伤人的话脱口而出:“你这样恶心死了。”
可话说完她就后悔了,只能慌乱捂住嘴巴,不敢擡头。
这是她第一次反抗爸爸。她控制不住自己,那半年太难熬了。所有的委屈不甘,这次让她醒来浑身是汗的离别梦,全因为爸爸这几句在她听来轻佻又不在乎的话,一瞬间全涌上来,让她变得口不择言,恶语伤人。
而等着挨训的时间,更像是被冻结一般止步不前。如果说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她宁愿他发火,像之前那样罚她面壁,让她站在墙角反省。
至少她知道他在生气,而不是无视她,或许他又在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