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雷昂的话语止于唇齿,但薇薇安怎会不懂那份沉默背后的万钧重量?
她感受着他胸膛下那颗为她激烈跳动的心脏,粉唇张了又合,却终究无法给予他想要的承诺。
在另一间卧房里,她深爱的丈夫、那位与她从纯真的初恋走入神圣的婚姻,共度无数甜蜜岁月的男人,此刻正昏迷在床,随时可能被死神带走。
借种一事,已是她为了保全弗斯特,做出最惊天动地的事情,除此之外,她又怎么能、怎么敢再去多想呢?
她无法回应,只能在氤氲的水雾中,踮起足尖紧紧拥抱雷昂,尽力将自己紊乱的心口贴上他的胸膛。
雷昂强健的双臂环绕住她,克制却坚定地回抱,宽厚的掌心轻抚她的后颈,像是无声的安抚。
他在她耳畔低语:“夫人…现在这样就够了,能这样拥抱过妳,属下已是死而无憾。”
“别总是说死…我不喜欢。”薇薇安扯住他微湿的发丝,细柔的嗓音里隐约可见薄怒与惧意。
她经历过太多死亡,儿时便亲眼目睹双亲倒在血泊中,她太了解死亡的残酷。
“雷昂,听着…这是命令,为了我,也要努力活下去。”
她仰起头,翡绿双眸在柔金调的灯影下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执着。
雷昂定定地看着她,眼瞳深处漾开的波纹与他们四周的涟漪辉映。
在小天使雕像的见证下,他执起她的手背虔诚一吻,郑重允诺:“必不辱命,我的夫人。”
薇薇安这才稍稍宽心,柔嫩的手掌再度抚回他腹肌上那道伤疤,心疼地呢喃:“这道伤再重一点,就要被切腹了…能把你伤成这样,想必对方也绝非泛泛之辈。”
提到战事,雷昂的神色转瞬恢复了冷肃与凛冽。
“这次战役,是由北境外族中新兴的一支在主导。”
雷昂平静地叙述,水雾淡化了他的轮廓,却遮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
“萨瓦尔部族的新族长,由老族长刚满二十岁的儿子继任,他勇猛异常,确实不可小觑。”
薇薇安惊讶地挑起眉:“他竟然能让你如此评价…若是再次对阵,你的把握是?”
雷昂没有片刻迟疑的回答:“七比三,我七他三。”
年龄与经验的差距妥妥地摆在那里,只是那个年轻人疯狗般不要命的劲头,还是令他有些忌惮。
她微怔,随即失笑:“既然你有如此压倒性的赢面,怎么还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主要是为了掩护那几个新人造成的。”
她的心扉像是被重物撞击,然后抽紧。
是啊…这就是她的骑士团长、她的雷昂。
他明明所向无敌,往往却尽其所能的保护弱小。
这样隐忍而强大的温柔,更让她感到心折。
芳香的热气在池面飘散,这场关于伤痕与战事的对话,让浴间的气氛从旖旎转为一种肃穆的柔情。
雷昂并没有因为她无法给予承诺而露出分毫落寞,他只是安静且体贴地侍奉她洗浴。
洗浴结束回到卧室,她换上了简约优雅的睡袍坐在床沿。
而雷昂将铮亮的骑士铠甲穿戴整齐,挺拔的身姿在月光下倍显自律而疏离。
方才性爱时的激情与共浴时的温柔,全被他妥帖地收藏进了厚重的铠甲之下。
骑士团长半跪在床前,红色披风如圣火曳地。
他凝望着她,真诚地祈愿:“夫人…愿您幸福快乐,也愿伯爵大人…能够醒来。”
四目相望,百般情愫最终化作一抹浅笑与一句家常言语。
“晚安,雷昂。”
“晚安,我的夫人。”
雷昂轻手轻脚的走向房门。
他后退半步,右腿后撤,左手横于胸前,对着她行了一个最标准、也最庄重的骑士礼。
卧室门缓缓合起,他的身影消失于黎明前的黑暗。
薇薇安独坐许久,直到两位贴身女仆的呼唤在门外响起。
“夫人,请问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进来吧。”她深吸一口气,收起眉眼间的忧愁与柔弱。
在女仆的侍奉下,她再稍整了仪容,随即穿过寂静的走廊,推开主卧室的大门。
药草的苦涩味依旧,她翻身上床,细细凝视着那张削瘦清俊却毫无生气的脸庞,然后在他冰凉的颊边落下缱绻的深吻。
“伊森…我爱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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