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随着吉尔伽美什,穿越荒野与险滩,渡过那死亡之海的波涛,终于抵达河口之地。那孤岛如一叶扁舟,漂在世界的尽头,四周环绕着永不止息的河流。乌特纳匹什提姆与他的妻子坐在棕榈阴影下,目光遥远而平静,看尽人间万代兴衰。
吉尔伽美什跪在他们面前,用颤抖的声音,求取不死之秘。乌特纳匹什提姆没有立刻回答,只淡然望着远方,开始缓缓讲述:
那场灭世洪水来临时,恩利尔决意抹去人间喧嚣。恩奇暗中示意我造一条方舟,携妻子与万物种子避入其中。七日七夜,狂风暴雨吞噬大地,山川化为泽国,人畜尽没。洪水退去,方舟搁浅山巅,我与妻子走出,膝盖跪地,向诸神献祭。烟气升腾,诸神聚来,恩利尔大怒,却终被说服,便赐予我们永生。
大地重新繁衍,人类血脉得以延续,孩子们的笑声在风中回荡。宇宙为我们的幸存而温暖,死亡已被彻底征服。
乌特纳匹什提姆停顿,目光转向吉尔伽美什:「可是,你可曾见过永生者与凡人同住?」
岁月如河水无声流逝。我们永不衰老,却再无亲族环绕;我们目睹人间世代枯荣,却体验不到喜悦和悲伤。丰收的种子虽撒遍大地,我们却被永生困于此地,望着浪潮一波波涌来,又一波波退去。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我坐在一旁,心中不禁怅然:新生命的降临,本该是洪水后最炽烈的庆典,最终却变成最冷的疏离。生命的尺度越是宏大,孤独的网便织得越牢——一旦被赐予永生,便再也无法与凡人的悲欢同息。他们不再担心死亡,却只得到一座孤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