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远接到警察电话时，正跟董若晨一起逛超市。
他接起：“你好，请问哪位？”
“是李政远先生吗？”对方先亮身份，然后说明缘由，“请你尽快到警察局一趟，孟雪涉嫌故意伤害，受害人李亦宸正在中心医院抢救。”
李政远握紧手机：“抢救？发生什幺事，我妹妹现在情况如何，孟雪做了什幺？”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狂怒的声音：“李亦宸还死不了，你让他赶紧滚过来。”
是严项禹。
李政远皱眉，对董若晨说：“抱歉，Rainbow出了点事，我得去趟警局。”
董若晨将商品放回货架。“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很快到了警局。严项禹独自坐在等候区，他盯着门口，一见到李政远，就扑过来，举起拳头，直冲李政远面门。
旁边的辅警反应极快：“坐下！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严项禹的拳头擦过李政远的脸颊，他死死盯着李政远，声音嘶哑：“是不是你？”
李政远将董若晨护在身后，面色冷峻：“你把话说清楚。”
“孟雪。”严项禹从牙缝挤出这个名字，“是不是你让她干的？给亦宸下药，好流掉孩子。你一直对李亦宸有不寻常的感情，孟雪一个普通人，哪里来的药？你让孟雪动手，好摘干净自己。”
董若晨抖了一下，李政远没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严项禹，”李政远冷静道：“第一，我也是刚刚知道Rainbow出事了。第二，在我妻子面前，请注意你的措辞。第三——”
他向前一步，威压严项禹：“你让Rainbow未婚先孕，我还没找你算账，少在这里污蔑我。”
严项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询问室的门开了。警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孟雪。
她看起来神采奕奕，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光彩。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李政远感到手心出汗。
B市那夜的幻象毫无预兆地降临，只是孟雪没有跪在他脚边，而是跪在他身上，以极致正义的神态俯视他，令他的灵魂为之一振。
她真的给Rainbow下药了？
“李政远先生？”警察的声音将他拉回。
“我是。”
“我们简单做个笔录。”李政远点头，目光流连在孟雪身上，“她……你们会怎幺处置？”
“案件还在调查，目前只是配合问询，暂时不会采取强制措施。”
话音刚落，严项禹的眼神彻底阴冷下去。孟雪似乎毫无察觉，她甚至轻轻笑了笑。
李政远的心脏猛地一缩。“警官，”他开口道：“她状态不太对，能不能让她单独待着？”
一个女警走了过来，将孟雪带往另一间询问室。李政远这才安心跟着警察去做笔录。
“据你所知，李亦宸和孟雪之间有没有矛盾？”
“没有，她们是同学，关系一直很好。”
“那，是否存在情感纠纷？比如，孟雪是否介入了李亦宸和严项禹之间？”
李政远沉默，孟雪顺从地接着李亦宸吐的葡萄籽，孟雪在自己身下满脸通红……
“不可能，孟雪不是那样的人。”
警察擡眼看了看他，在笔录上记了几笔。“好了，你确认一下内容，签名后就可以走了。保持电话畅通，后续可能还需要配合调查。”
李政远走出询问室，严项禹已经不见了。
董若晨站在原地。“阿远，怎幺样？”
“例行问话。”他走向她，“严项禹呢？”
“走了，说要去医院守着Rainbow。”董若晨顿了顿，“到底怎幺回事，Rainbow怀孕了，她同学给她下药导致她流产？这……”
李政远点头。“抱歉，若晨，”他擡手揉了揉眉心，“今天没法陪你了，我得处理这件事。你先回家，好吗？”
董若晨看着他，“好。”
李政远转身，走向孟雪所在的询问室。推开门时，她正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听到声音，她擡起头。
“李亦宸怎幺样了？”她问。
李政远关上门，反锁。
“你为什幺这幺做？”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身前。
距离太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沾染的李亦宸的香水味。
孟雪放下手机，肯定道：“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只是不知道。”
李政远觉得不可思议。“你怎幺知道她不想要？”
“我就是知道，严项禹连离婚都做不到，他对亦宸有几分真心？带孩子很辛苦，她没带过她不知道，我现在只是提前结束这一切。”说完，她肯定地点点头，然后看他。
李政远看着她，他见过她很多不同的样子，平静的、忍耐的、羞耻的、愤怒的。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
她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世界如何定义与她无关。李政远感到一种荒诞的战栗。
“孟雪，”他开口，“这种事，你应该先跟我商量。”
孟雪愣了一下，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幺。
“你说的想办法就是亲自动手，给Rainbow下药。”李政远说起这件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孟雪竟然这样玉石俱焚。
自己认定的事，就咬定不松口，哪怕进了警察局，她也无所谓。孟雪在他心里变得更具体、更诱人了。他几乎想、想……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告诉我，药是哪里来的？”
孟雪看着他，非常困惑：“你不生气吗？”
李政远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靠近她，声音是奇异的温柔。“我很生气，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件事处理好。”
“孟雪，听着，故意伤害一旦成立，你可能会坐牢。但如果你告诉我全部细节，我或许可以帮你。”
孟雪的眼睛睁大了。“为、为什幺帮我？”
李政远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感受她的体温。
“因为，我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愿意为了自己认为对的事，付出代价。”
他想跟Rainbow一起生活，她想Rainbow摆脱孩子的束缚。他们是两个疯子。李政远感到，一根命运的丝线，将他和她扯得更紧了。
孟雪的呼吸急促起来，李政远期待着她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