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黑得早,城市的灯火在挡风玻璃上拉出迷离的长影。向朝歌握着方向盘,侧脸在路灯飞掠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包慈兮目视前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大腿。向朝歌是这幺安静的类型吗?她在向朝歌面前总是争不到两句就被噎得气急败坏,偏偏向朝歌怼完她又总是主动顺毛给她点甜头,让包慈兮怀疑这是什幺哄妹妹的手段吗?
“你记得一年前包明洲手下的管理层离职的事情吗?”在第一个红灯前,向朝歌打好转向灯,突然开口问道。
“记得啊,怎幺了?”包慈兮停下手,向朝歌空降后,原本在包明洲手下的核心管理层忽然集体离职了,没离职的也申请了转岗。这不是特地给向朝歌腾出的权力真空吗?包慈兮那时候还很高兴,以为包明洲会就此失势,可向朝歌接手后居然越来越好。突然提这个干嘛?专门气她来的?
“你知道包明洲为什幺会和我结婚吗?”向朝歌又问。
和向朝歌结婚需要理由吗?包慈兮转头看着向朝歌,她穿着一件咖色菲尔岛提花圆领针织毛衣,戴着小巧的珍珠耳环,她的耳垂也小巧,在和耳廓连接处收出一个弧度,看起来有种白软的肉感。脖颈细长,她不仅脖子长,四肢哪里都长,包慈兮经常怀疑她168的个子是怎幺塞下这种比例的,不应该是腿长的人没腰腰长的人没腿吗?可她腰还细,包慈兮想了想向舞阳也是这种比例,看来是遗传的细骨架。
“慈兮。”向朝歌出声唤回包慈兮的注意力,“包明洲在公司做改革派后,需要人手支持,他拉了很多年轻员工。”
“所以呢?”包慈兮接道。
“他的问题是对下暧昧管理,只要吃他这一套的,不仅对他忠心还死心塌地付出。”
她只听说过这种低成本把有能力的下属变成自己人的手段,包慈兮沉眉不动声色,继续听向朝歌语出惊人。
向朝歌稳稳地打方向盘变道,“但他被人发现了同时在和其他人暧昧,导致了内讧,他急需一个外部力量帮他稳定局面。”
“所以那时候你?”包慈兮嘴角一抽,难怪向朝歌出现和上位都那幺突然。
“这是他要和我结婚的契机。”向朝歌淡淡道,“秦臻就是当初转岗的人之一。”
“所以她……?”包慈兮恍然大悟,“现在盯上我了?”
“她应该知道舞阳是你女友了。”向朝歌嗯了一声。
没人跟她说过交女朋友后会爆同性桃花啊?
“也太有工作激情了吧?”包慈兮哭笑不得,什幺天选打工人,为了工作能兄妹通吃。
“一个两个都让人这幺上位,就别怪别人想复制这条路。”向朝歌轻飘飘瞟了包慈兮一眼。
在她处理包明洲留下的烂摊子还没表态时包明洲就跳出来了对她诉苦,“朝歌,爸一直偏袒慈兮你是知道的!要是爸支持的是我我根本不用做那幺多!”
包慈兮莫名觉得向朝歌眼神凉凉的,这句话听着怎幺怪怪的,真正的狠人是连自己也一起骂了。包慈兮无声地嘶了一口气,既得利益者说得跟事不关己一样,向朝歌有时候会突然冒出这种陌生感,在人感觉亲切时猛然发现她遥远的置身事外的冷漠,让人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是团雾凝成的。
包慈兮:“……”包明洲这个大猪蹄子真给她丢人!
包慈兮看着指往远郊的路标,突然想起,“等等,我有说我要去哪里吗?”怎幺就直接往她想去的地方开了?
向朝歌沉默了一下,“你要去哪里?”
不觉得现在才问太晚了吗?!包慈兮深吸一口气,汗毛直竖的感觉又爬上背脊,这就是为什幺她会讨厌向朝歌!她只是手里提了瓶酒向朝歌就知道她要去哪里!她只是和秦臻从电梯间出来向朝歌就知道秦臻要做什幺!这样很吓人的!年轻人需要隐私的知不知道啊!
“原来你和我哥不是自由恋爱啊。”包慈兮开始转移话题,“我还以为你们两情相悦呢。”
“那你和舞阳呢?”向朝歌反问道,“你们在一起的很突然,难道是两情相悦吗?”
“我努努力。”包慈兮看向窗外,想到后座的梅子酒情绪消了些,声音带着笑意。
一直在平稳行进的车突然靠边刹停,甩得包慈兮往前一晃被安全带勒了一下。
“怎幺了?”包慈兮拉住安全带问。
“我们换一下,你来开。”向朝歌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向朝歌身子骨弱,包慈兮紧张起来,还没来得及追问向朝歌已经开门下车了,她按开安全带跟着下去。
“你怎幺了?”晚上的风有些大,包慈兮隔着车冲向朝歌喊道。
向朝歌绕过车头走了过来,风吹得她头发凌乱,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在寒风里走了两步已经开始瑟瑟发抖,鼻头都吹红了。
向朝歌的危险是与生俱来的,她生来就有一副让人怜惜的皮囊。才会迷惑到她,让她刚还觉得这个女人可怕后又心生侥幸。
她也许对我不一样。
包慈兮咬咬牙,一把拽过向朝歌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关门后三步并作两步钻进驾驶座,换自己来开。
“要不要去医院?”包慈兮问。
“不要了,我突然腰疼,怕开到江里去。”向朝歌靠进椅背,叹息般说道,“一会就好。”
包慈兮边扣安全带边嘟哝道:“腰疼就不要逞强送我啊……”
接下来的一路上向朝歌安静地听着她数落,对她的抱怨尽数笑纳。包慈兮抓着方向盘心情大好中犯愁,她好像又被向朝歌用哄妹妹的手段收买了。
回到家停好车,远郊的别墅包家父母常住,她妈妈需要静养,留在这里的服务人员不少,流动性低,环境舒适清幽。
管家阿姨姓钱,在她家工作已经快二十年了,包慈兮小时候可以说是钱阿姨一手带大的。
钱阿姨带着俩人进屋,挑高的客厅里大屏幕播放着电视剧,宽大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比起发色面孔倒是脱节般地年轻许多。
“夫人。”钱阿姨轻声细语唤着做着手指操的妇人,“小兮回来了。”
罗裳迟钝地擡了擡头,并没有什幺反应,依然做着她的手指操。
“妈妈。”包慈兮上前,钱阿姨跟她点头交接后离开,路过向朝歌时对她躬身,笑容和蔼可亲。
“妈妈,你看我给你带了什幺?”包慈兮把酒放在前边的茶几上。
罗裳对喜爱的梅子酒也没什幺反应,兢兢业业做完手指操,才擡头看着包慈兮,像是认了半天才认出来,缓慢地笑起来,拉过包慈兮的手,“小兮回来了?”
“妈妈看我带谁回来了?”包慈兮拍拍罗裳的手,让出位置,让罗裳看到身后站着的向朝歌。
罗裳看到向朝歌眼睛一下亮起,再也不是缓慢地跟树懒一样的速度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扑向向朝歌,紧紧将她拥入怀里。
罗裳将向朝歌按在怀里摇晃,哎呀哎呀地拍着她的后背,仿佛失而复得般喜极而泣,夺眶而出的眼泪全掉在向朝歌身上,声音哽咽,“明鹤啊……妈妈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