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言家老宅举办了一场十七岁的生日宴。水晶吊灯把客厅照得如同白昼，大人们谈论着某块地皮的得失，言茉穿着香槟色缎面裙，立在二楼阳台的阴影里，身姿轻盈，曲线柔和，仿佛一幅静止的画。
她靠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灿如繁星的灯火，最疼爱她的爷爷不在了，她本不想办这样张扬的宴席。
“装什幺深沉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朗而带着少年特有的促狭。
言茉没有回头，嘴角微扬：“周聿琛，你知不知道你走路的时候没有脚步声很吓人。”
“那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她，“十七岁生日快乐。”
言茉轻轻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铂金伯爵表，表盘深邃如星空，镶满一圈细小钻石，看到表盘后面拿两个隐秘的字母，心底泛起一丝甜意。
“太老气了。”她嘴上嫌弃，却还是戴上了手腕。表带略松，她皱眉调整，“周聿琛，你是不是对女生的手腕尺寸有什幺误解？”
“是你太瘦了。”他伸手帮她调整表扣。
楼下传来钢琴声，《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的旋律缓缓飘上来，像雪花落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轻盈而安静。
“喂，”言茉忽然问，“你说我要是现在从这儿跳下去，会怎幺样？”
周聿琛头也没擡，继续帮她扣好表带：“二楼，死不了，顶多骨折。然后我爸会打断我的腿，因为你肯定会说是我推的。”
他们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精准预测对方的每一次“陷害”。
幼儿园抢同一块积木，小学为了谁的漫画书吵得不可开交，初中他在家长会上揭发她月考作弊，为报复，她偷偷把他藏在床底的成人杂志撕成碎片。
到了高中，依旧是你来我往，拌嘴、挑衅，但本质不一样了，现在是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
他俩在一起的事只有几个关系最亲近的发小知道，所有人都觉得，言茉和周聿琛，就该是这样，以至于有一位朋友感慨地说：“终于成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咔哒”一声，表带扣好了。
言茉抽回手，表戴好后大小刚刚合适，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踮起脚尖快速吻了一下他的唇角，下一秒却假装无事发生。
“走吧，切蛋糕的时间到了。”
两人并肩下楼，长辈们正热烈交谈。周父半开玩笑地说：“茉茉和阿琛从小就要好，等再过几年——”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一片起哄的笑声中。
再一眨眼，所有的笑声都消散了，现实并不温暖，她在周聿琛书房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脚底彻底失去知觉。然后她擡手，轻轻扣门。
言茉走进去，关上门。房间里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纸张和陈木的气息。这是周聿琛从小呆到大的书房，她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书架第二排有她偷偷塞进去的漫画书，窗台上她打碎过一个花瓶，柜子深处可能还藏着她十几岁时恶作剧放的假蜘蛛。
但现在，这里像一个陌生的领地，而她是来献降的俘虏。
周聿琛坐在书桌后，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锋利得像刀刻。他正在看文件，听到声音，没有擡头。
“想好了？”他问，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有条件。”言茉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真实。
周聿琛终于擡起头。灯光下，他的眼睛深得像井。
“说。”
“第一，我要见我爸爸。”
“可以，我会安排。”
言茉指甲掐进掌心：“第二……你总得给我个期限。”
周聿琛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放松，却更有压迫感。
“到我满意为止。”他说，“或者，到你找到下一个能给你这一切的人为止——如果你找得到。”
残忍的坦诚。
言茉点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商业条款。
“明天搬去西山的别墅。”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司机早上九点来接你，你的东西，我会让人收拾好送过去。”
“好。”
言茉转身离开，手碰到门把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言茉，你可以恨我，可以觉得我在报复你。但有一点你要清楚——”他顿了顿，“我给你的选择，从来都不是最坏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