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既鸾这边的“攻略”就在黎烬摸不着头脑的状况下结束了。
但这次的不正常何止昨晚的放纵。
吃完了,黎烬自觉洗漱,粱姨收拾残羹剩饭,萧既鸾瞥了一眼,年轻人胃口不错,哪怕才病愈也吃得干净。
不过,这个小姑娘的胃口似乎一直不小。
思及此处,萧既鸾微动了动嘴角,也不知道是责怪还是纵容。
这位司长让她进房间。黎烬按下了心里的诧异,一如既往没多问,顺从走进去。
“昨天那件别穿了,这件给你。”萧既鸾递过来一件白衬衫。
黎烬眼皮微动,神态没掩饰自己知道这是什幺,她了然。
萧既鸾看在眼里,其实是满意的。不需要她再多说什幺,和从前一样的省心。
“谢谢您。”
黎烬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头接过道谢。
这件白衬衫熨得整整齐齐,和普通的不太一样,没有任何logo标签,手感温润,挺括却不硬。
对外没有购买渠道,内部配发的,专属政务供应。以萧既鸾的级别,这件衬衫只会是最高档的那一批。
穿着它的人,出入的是她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踏足的场合。
现在就这幺给了她。
黎烬捧着那件衬衫,低头站了一会儿。
她不明白。
萧既鸾的规矩她太清楚了,给出的一定是对她自己无关紧要的东西,但这件衬衫不一样。这是萧既鸾的身份标记。
把这个给她,是什幺意思?放纵之后,心血来潮的随手一掷?
应该不是,萧既鸾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怎幺,不喜欢?”见黎烬半天没什幺反应,她淡淡开口。
“很喜欢。”黎烬擡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谢谢姐姐。”
“换上,我看看。”
黎烬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上位者都有这种癖好吗?喜欢看她当面换衣服。
心里略有愤懑,面上她是一点不敢表现的,只适当表现出了不自然和羞涩,抿了抿唇,垂下眼,开始解睡袍的系带。
萧既鸾看着她。
从黎烬抿唇的那一下,她就看出来,这女孩大概会错意了。
萧既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幺。怎幺说呢,自觉过头了。她只是想让黎烬试试那件衬衫合不合身,仅此而已。
她难得反思了一下。是昨晚太过放纵,吓到她了吗?
不过她一贯不会明说。
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不再看黎烬。
黎烬解系带的手指顿了一下,意识到什幺,脸颊微微发热。
看来萧既鸾和林将麓还是不一样的。她心想。
她把睡袍脱下来,换上那件白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系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她偷偷擡眼看了一眼萧既鸾,女人还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里很柔和,少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换好了。”
萧既鸾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件衬衫是萧既鸾的尺码。黎烬不知道她具体多高,但目测比自己高了十厘米不止。世代传承的基因和先天后天丰盈到溢出的资源,把萧既鸾塑造成另一种形态——没有半分传统意义上女性的柔弱,站在那里,像是母亲河,有着冷漠的悲悯,不怒自威,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
这件衬衫穿在萧既鸾身上的时候,是去开会用的。定制规则,签发红头文件,坐在长桌顶端,让一屋子呼风唤雨的大鳄精英噤声。衬衫的面料、剪裁、每一个细节,都服务于身份。
现在它套在黎烬身上。
她比萧既鸾矮了一截,骨架也小了一圈。
衬衫穿上身,肩线塌到上臂,领口空荡荡的,袖子长出一截,盖住半个手背。她把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领口整理得一丝不苟,像是怕亵渎了这件衣服本该有的庄重。
事实确实如此,黎烬觉得毕竟是政权高位的制服,还是穿严肃一点吧。
那张脸太漂亮了,漂亮得极具侵略性,眉眼间天生的锋利好不容易被乖巧的神态压下去几分,此刻又被这身过于宽大的衬衫衬出一种奇怪的矛盾感。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穿了一件不该属于她的衣服,站在一个不该站的地方。可那种违和,偏偏迷人。
一下就从正装的严肃变成......萧既鸾说不出来。
目光先落在衬衫上,再转移到张脸上,最后定在乖顺又不安的神态里,多停了几秒。
“挺合适。”
黎烬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白衬衫,袖口盖住半个手背,肩线落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擡头看了看萧既鸾。
合适?哪里合适了。
这件衬衫是萧既鸾的。
穿在萧既鸾身上的时候,它是权力的一部分,也是女人坐在会议室发号施令的战袍。现在套在她身上,大得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黎烬不知道萧既鸾是出于什幺心态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把象征身份权力的衣服给她穿——她是什幺身份,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黎烬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也没嚼出什幺别的味道。最后她只能把一切归于萧既鸾这种权者果然不正常。或者说,恶趣味。
这些年在高位上待久了,见惯了谄媚和顺从,大概觉得无聊了,偶尔要搞点新鲜花样取悦自己。
她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她甚至往好的方面想了想,也许萧既鸾是在夸她呢,夸她也挺适合高位的。穿上这件衣服,站在这个位置,以后说不定真能坐上去。
虽然这个想法有点不要脸,但黎烬觉得自己心态挺好的。
至于萧既鸾到底什幺意思,她不想了。想也想不明白,想明白了也没用。
现在的她离规则制定者还很远。那些人的心思像深海里的暗涌,表面波澜不惊,底下能把人卷得骨头都不剩。
“谢谢姐姐。”她擡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笑容干净、漂亮、毫无破绽。
大概笑容是会传染的,萧既鸾也浅浅勾了勾嘴角。
这一回,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眼神。
目光落在萧既鸾脸上,坦坦荡荡地看着。萧既鸾的各方面基因都不差,往上数几代,能在那张棋盘上活下来并走到桌前的,没有一张脸是真正普通的,就算普通,经过一代代改良,也必然不差。基因和资源的双重筛选,想长出不好看的样子都难。
到了萧既鸾这一代,在皮囊上甚至称得上挺好的。这种级别的做一件事可能走好几波心思,心眼子堪比蜂窝煤,你看不见冰川下的任何东西,只能看见自己的投射被冰川反射回来。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不是那张脸,是权力的滋养。那种东西渗进骨子里,再从骨子里透出来,变成气场。那份气质太浓了,浓到很多时候你会忽略她本来长什幺样。
所以像此刻这种偶尔有属于自己的情绪时,就显得尤为珍贵。
大概是午后光线太柔和,被气场压下去的东西浮上来了。眉眼,鼻梁,唇形,轮廓,像一幅工笔画,线条精准,着色克制,越看越耐看。
黎烬摸着良心说,这人是漂亮的,也很有魅力。毕竟本身也是万中无一的凤凰。
她的出身虽然差,但眼光不差。她承认自己当初做决定的时候,这张脸确实起了作用。
萧既鸾注意到了目光,但没有说什幺。
年轻人毫不保留的欣赏目光,热切真诚,与初见时没有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