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栾芙摸着多多便停不下手,季靳白改变了主意,跟店里的人说带回家一晚,店员也笑着应了。
小狗被季靳白从围栏里抱出来的时候,整只狗都兴奋得不行,脑袋使劲往栾芙怀里拱,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是个病号。
放回笼子,他便提着那个粉蓝色的小笼子,跟在栾芙身后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多多在笼子里安静下来,偶尔发出一点轻微的哼唧。
栾芙低头看着地上并排走的两道影子,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笼子的轮廓,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两人一狗,竟有几分温馨。
每次她去季靳白那里过夜,都跟家里说去许音家,爸妈忙,从来不会多问,沈烟顶多说一句“别给人添麻烦”,栾恒连这句都省了。
他们信她,或者说,他们没时间不信她。
到了出租屋,多多被安置在床边的地板上,笼子门开着,它探出脑袋四处看了看,似乎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有点好奇,但很快就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栾芙也洗了澡,把自己摔进那张熟悉的床上。
一身的坏心情被热水冲掉大半,又被这熟悉的气息裹住,她整个人软下来,缩在被子里不想动。
多多在笼子里很乖,偶尔起来喝口水,吃几颗粮,窸窸窣窣的声响小小的,然后又会趴回去,尾巴轻轻拍两下地板。
栾芙侧躺着看它,伸手出去,指尖刚好够到笼子的边缘,多多凑过来,用湿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指,又缩回去了。
季靳白洗完澡出来就瞧见她趴在床边逗狗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安静着关了顶灯,只留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
每次栾芙来他这里过夜,季靳白晚上从来不会写作业或者学习。
可她其实知道,有好几次她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身边是空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天光,他就坐在那张旧书桌前,台灯开到最暗的一档,低着头写写算算。
那是凌晨四点多,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没醒,他已经开始了一天。
栾芙觉得他很拼,却一直假装不知道。
少年上床来,把她往里面挪了挪,自己躺下来,手臂自然地伸过去揽住她的腰。
栾芙也跟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身上还是热的,心跳隔着皮肤和骨头传过来。
她感觉到他下面已经有点反应了,硬硬地抵在她腿根,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多多在旁边安静地趴着,偶尔发出一点轻微的鼾声。
可能因为多多在,栾芙没什幺做那种事的心情。
缩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很稳,不像她自己的,今天一整天都乱七八糟的。
恍惚间,栾芙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季靳白,你觉不觉得自己很幸运?”
季靳白显然顿了顿,掐了掐她的脸:“为什幺这样觉得?”
栾芙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怎幺把那些梦、那些碎片一样的预感、那些隐隐约约觉得世界好像在围着他转的念头,组织成一句像样的话。
但所有趋势好像都在指向他成功的路。
成绩、机遇、那些恰到好处出现的人和事,连她爸爸那样的人都会特意去看他,帮她妈妈安排最好的医院。
世间一切好像都在给他铺路,他一路的颠簸最终会有个完美的结局。
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得不到这种待遇,那些拼了命也够不到门槛的人,那些被命运随手拨到一边的人,他们怎幺办呢?
她说不出口,最后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就是觉得……你好像被选中了一样。”
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季靳白才娓娓开口:
“芙芙,我小时候,村里有个老人,会算命。我妈带我去算过,说我命里带煞,克亲,一辈子劳碌,翻不了身。”
栾芙愣了一下,擡起头想看他,被他按回去,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妈不信,把那人骂了一顿,拉着我就走了。可我记住了。”他说,“后来每次遇到不好的事,我就会想,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我命不好,是不是我做什幺都没用。”
“再后来,我遇到你。”
“嗯?”
“我妈病着,家里没钱,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考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读得起。是后来,你爸妈来了,帮我妈转院,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是你来了,坐在我旁边,让我给你讲题,让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是有用的。”
栾芙听着,鼻子有点酸。
“我觉得,气运不是谁发给谁的奖状,是你在一个地方扎了根,风来了雨来了,该扛的扛过去,该长的长出来,回头一看,那些熬过去的都变成了你的一部分。”
“可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那我想把它全部给芙芙。芙芙比我更需要它。”
“我才不需要——”栾芙刚想反驳,就被他打断了。
“你需要。”
“芙芙,你是不是总在想一些还没发生的事?”
“那些事可能不会发生,也可能发生了但没那幺可怕,可你已经在怕了。”
栾芙张了张嘴,发现他说的好像都对。
“可这些都会让人很累。”他的手掌复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所以如果有幸运这种东西,是不是就能让芙芙再也不用担心坏事发生了?”
栾芙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鼻子酸得厉害,眼眶也热热的,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你话怎幺这幺多。”她闷闷地说。
“怕你不开心。”他老实回答。
“我没有不开心。”
“嗯,你没有。”
“我就是……随便问问。”
“嗯,随便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