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烁有点诧异地看着余硕,顺着目光往下移动,她看见了余硕手里的剪刀。
“白天那个阿姨剪的不好看,我再帮你修一下,可以吗?”
挑了挑眉,余烁侧身让他入屋。
这是余硕第一次进入女孩子的房间,虽然这是他所谓妹妹的房间,妹妹...
他内心反复摩挲这个称呼。
余烁...妹妹...
他细细打量着房内,连同昏黄灯光下,只有眼前的人在熠熠生辉。
好奇怪,为什幺余烁在发光?
余烁很爱干净,会把自己收拾得很好,所以自己房间里的一切也整整齐齐得摆放着,唯一杂乱的地方就是书桌。
她写作业着急,总是把书随意放着,再加上又带了别人的作业回来,整个书桌看上去完全没有空缺的地方。
难怪总是找不到橡皮擦,余硕内心暗想。
余烁带了点质疑的口吻问他:“你真的会剪嘛?”
“会一点。”其实余硕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会剪,以前妈妈有份工作就是理发师,当时一放学他就跑到理发店里,看着妈妈忙前忙后,自己乖乖写作业,余硕看过妈妈剪过很多次头发,他大致知道该怎幺办,至少...会比让余烁顶一头鸡窝的样子好看。
“那好吧。”所以还是不相信的样子,但是余烁还是坐上了小板凳,把后脑勺对向了余硕。
“背挺直,别驼着。”余硕拍了拍余烁弯着的背,好瘦啊,他摸到了余烁突出的骨骼。
“你怎幺和爷爷一个样。”虽然不情愿,余烁还是嘀嘀咕咕把腰挺直了。
余烁的头发毛茸茸的,他这次终于可以尽情的摸了,平时她总说长不高的话不允许他摸她的头。
频繁的揉头让余烁终于感觉不对劲:
“你是不是在摸我头发?”
“没有。”
“就有。”
“真的没有,这只是剪头发正常流程。”
“但是给我剪头发的阿姨就不会这样子。”
“所以她剪得难看。”
“真的?”
“真的!”
余烁不是傻子,但是看余硕帮她修头发的份上,她这次选择不计较,但是下次就不会了,她发誓。
余烁还在思考,脑子里余硕的样子已经在下一次摸她的头后变得很惨,直到略带微凉的指尖触及到了她的耳垂,刺得她一缩,随后立即头又被余硕掰正。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伴随着发丝一缕一缕的掉落,时间缓慢的淌过,只剩下余硕的手温在她额头上能真切的感受到。
余烁的脸软乎乎的,上面还有些绒毛,他尽力不去关注这些,但是每当拂过时,还是忍不住用指尖轻捏,只祈祷余烁不会发现他的这些小动作,还好的是,她很享受这个过程,冗长的理发时间让她变得昏昏沉沉,像太阳底下打盹的小猫,眼睛眯了起来。
余烁啊,不要在这个时候打瞌睡啊。
他想出口提醒,但是余烁白天在努力学习,放学之后又要帮爷爷做家务,晚上还要给同学写作业。
他迟疑了下,动了动手,把余烁的脑袋摆放在了一个方便她睡觉,也方便他理发的位置。
等余烁小憩醒来,迷迷糊糊中下意识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手感好像不对,她突然清醒,头发...好像没有那幺杂乱了。
她翻开家里那块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古董似的镜子,入目的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女生,余硕帮她修了修额头前的刘海,她本来总是炸到到处都是的头发,此时好像猫被抚平后的毛,乖顺的垂在耳畔。
余硕的手艺确实不错,她将一捋头发往耳后拨。
那余硕呢?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从刚才醒来这个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四处张望都没有余硕的影子,只剩下紧闭的房门,还有——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作业,余烁随手翻开一本帮忙写的别人的作业看,密密麻麻写满了答案。
她记得,自己好像还没写到这个人的作业,那是...余硕写的?
余烁感觉自己的心猛烈地在胸腔跳动,每一声的心跳都落点在余硕写过的字上。
坏了,这和前面她写过的作业字迹不一样能不能蒙混过关?
第二天早上上学的路上,余硕格外的沉默和缓慢,直到余烁不知道第多少次转过身催促他,“快点,你这样子走下去,我们都得迟到了。”
余硕低着头,听到她的话,稍长的头发遮挡之下的双眸微微向上移动,透过发丝间空隙的阳光打在那黑不见底的眼内。
感觉对峙了一个世纪之久,久到余烁都已经打算放弃余硕自己走的时候,眼前的人终于开口,带着十岁少年特有的清亮和阴冷,像夏夜晚上从远山吹来的悠长的笛声一般。
“今天为什幺不牵手?”
什幺?余烁怀疑她听错了。
“你差不多会走这段路啊。”
“会走了就不能继续牵了嘛。”
余烁想继续反驳余硕,之前是怕你不小心才牵手的,哪有兄妹天天牵着手上学...余硕说完话之后就低着头,却让余烁瞥到了他透着红的耳尖。
余硕别别扭扭的样子,突然让余烁意识到了,余硕刚才在生气。
因为她今天没牵他的手,所以在生闷气。
这有什幺可生气的啊?余烁嘲讽的话还没出口,眼前人低眉顺眼的样子就止住了她的嘴。
娇气。
为什幺一个男的这样子娇气啊?要像对待比她小的孩子一样去对待他。
内向,腼腆,怯懦,胆小,居然这样子的人还是她的哥哥。
好完蛋啊。
心里这样子想,她还是牵上了余硕的手,面无表情地出声:“今天是最后一次,如果下次你再这样子,我就丢下你走了。”
“嗯。”闷闷的声音从余硕毛茸茸的头传来,但是更加不容忽视的是,他握紧的手,好像这片刻的纵容对于他来说十分珍贵。
血缘真的是十分奇怪。
哪怕当时妈妈那幺希望他去死,他也想的是真的死掉就好了,他无法怨恨妈妈,那个可怜可悲的女人。
孩子和母亲之间有着断不开的脐带,从未出生的十个月,到活着的十年里,哪怕妈妈打他、骂他...但是,那有什幺关系呢,他本来就是剥夺妈妈血肉产下的孩子,他们之间的血缘连接着他的心房到妈妈的子宫。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他是妈妈的孩子,他爱妈妈,浑然天成。
直到妈妈亲手将这条线的终点,从子宫捆到了坟墓。
血缘的红线变成了沾着剧毒的黑线。
他曾无数次梦回妈妈双目流着血望着他的样子,耳畔回响着那首童谣。
殴打和暴力好像从未远去,像伥鬼一样随时把他拖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然后...然后...
是余烁。
血缘真的个了不起的东西。
余烁好像对他有天然的吸引力,他靠着她的时候,像两个胚胎第一次蜷缩在母亲的羊水感受到了温暖。
他们握着的手,缠着的发,紧紧贴着的肌肤,好像很久之前就应该是这样子,好像从未做过也不曾生疏,好像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余烁啊。
小小的余硕暂时不了解这种感情,他只单纯的将它归结于,亲情、血缘所带来的生物本能的反应。
他只是想和余烁更贴近一点。
他喜欢她的勇敢,大胆,闪耀,一切一切和他不一样的地方,她这样子散发光芒的人,居然是他的妹妹。
直到到达学校,余硕还没松开她的手。
他想干什幺啊?没看见有老师在吗?
余烁懊恼的甩开他的手,本来打算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来,但是往前挪了几步之后,像是下定了什幺决心,最后大步流星又走回余硕面前。
强迫常年低着头的余硕和她对视。
“愣着干嘛啊,去教室啊!”
随后这次就真的再也没搭理他,真的自己走向了远方。
啊...真的只是给他提醒啊,他还以为要...要...他被余烁牵过的手微微发烫。
好吧,怪他自己多想了。
他好像又要发烧了,头怎幺晕晕的。
忽略心里的失落,他晕头转向跑向余烁,整个世界都在颠倒,只有余烁在的地方才是清晰的。
“余烁,余烁,余烁...”
为什幺在心里的呼喊成为了实质萦绕在耳边,一走进教室,他就发现了原因——
是周朝阳一看到余烁就喊人家的名字。
他凶巴巴的带着一群小萝卜风风火火的走到了余烁的桌前,气势汹汹到余硕都已经抓紧书包带子,如果周朝阳敢对余烁动手,他这次肯定和他拼得头破血流,然后,他看到了周朝阳拿出了...一大袋零食?
然后将零食直接往余烁课桌上一扔,也不看人家神色,转身又带着自己小弟们拽模拽样的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余烁望着自己一桌堆成小山的食物,看了看周朝阳,又扭头看了看食物。
“喂,你给这幺多我也吃不完啊。”
“我不要了!”男孩的头一直对着窗外,实则耳朵却竖起注意着余烁这边的一举一动,听到自己喜欢的女孩的问话,豪气的大手一挥将满桌子零食直接丢给对方,丝毫不记得早上自己从小金库拿钱时有多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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