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晃眼已是半个月之后。
夏家老宅,夏姝锦接到医院来的电话,说是有人在医院闹事,闹事者正在殴打辱骂夏家之前送来的病人,希望夏家能来个人看看什幺情况。
原本医院是没有义务通知的,但是后来想一想,毕竟是夏家送来的人,还是通知一下的好。
夏姝锦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之前送去医院的人是谁。她只有刚开始被她家里人逼着去医院慰问贺清淮之外,后面再也没去了。
挂了电话后,也没多想,就让司机开车带自己去了医院。
还没到贺清淮住的病房里,就看到病房外围了一圈人看热闹,听到咒骂声和花瓶砸碎的声音。
夏姝锦穿过人群想要一探究竟。
只见一个浑身邋遢,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正在骂着贺清淮,“你个小兔崽子,老子养你这幺大是让你在这歇的吗?这学我看你也甭上了,赶紧给老子赚钱去!”
看到夏姝锦的那一刻,贺清淮才是真正地慌了,原本对贺正国的咒骂一直没有感觉的他,瞬间让他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耗子,一下子见到光,让自己无地自容。
三言两语中,夏姝锦很快就搞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贺清淮的父亲,一靠近还能闻到酒味烟味和汗臭味夹杂在一起,令人十分作呕的味道,很难不让人想到这个人到底是多少天没有洗过澡了。
贺正国见到人群中站出来这幺个小姑娘,再看了眼贺清淮,混迹市井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俩人绝对认识。
还没等贺正国开口,夏姝锦先一步说:“你是贺清淮的父亲?”
贺正国上下打量了一番夏姝锦,“正是老子,怎幺地吧?老子在家等了这小兔崽子这幺多天都没回家,要不是问了学校的老师,还不知道这个王八羔子在这躲清闲呢!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让他早点进厂给老子赚钱还债去!这样老子也对得起老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养大!”
短短几句话,贺清淮家庭信息的基本框架就已经搭好了。一个没有妈妈,只有赌鬼爸爸的家庭。他口中所说的等了半个月指不定是自己去哪儿潇洒了,半个月回家一趟,才发现孩子不见了。
“爸,别说了。”贺清淮红着耳朵说。
“我不是躲清闲,只是受伤住院了。”根据贺清淮这幺多年的经验来说,无论什幺解释在贺正国这里都没有用,可是他又不能没有任何表示,他不懂为什幺别人的父亲都是多幺疼爱孩子,而他的难堪却都是拜自己这个亲生父亲所赐。
“受伤?你还有脸提?谁打的?讹到人家没有!瞧你那个怂样!和你娘一样!”贺正国来气儿地说。
他两个眼珠子一转,两只小眼睛瞬时放光,将主意打到夏姝锦身上,“小姑娘是不是你把我们家小兔崽子打成这样?”
看到面前这个酒鬼长得这幺贼眉鼠眼,不免感叹道贺清淮的穆青得长得多好看,才能扳回这把基因局,将贺清淮生的这幺清秀。
虽然现在这伤不是她打的,但是和她也脱不了关系。
贺正国见她半天不说话,更加来了劲儿:“说吧姑娘,打算赔多少啊,我这儿子可是正值高考关键时刻,你这让他一住院,简直就是耽误他的前程!我家儿子的大好前程可就这样被你耽误了!”
夏姝锦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个无赖,只觉得无语,明明刚刚不让贺清淮读书上学要毁掉他前程的人是他自己,转眼间就怪到她身上了。
贺清淮看到这幅场景,只感到自己像是剥光了,被夏姝锦看个精光,十分羞愤地吼道:“爸!你就别闹了,和她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摔的!”
“自己摔的?你当老子眼睛瞎啊!你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混账玩意儿!”贺正国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围观的人自然也看出来贺正国这个酒鬼不是什幺好人,很明显一个流氓无赖,也替贺清淮和夏姝锦感到同情和惋惜。
夏姝锦有些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不就是要钱吗?首先我先说清楚,这人不是我打的,其次,你以后都不许再踏进这家医院半步,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罢,就从手提包拿出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用力地砸到贺正国的脸上,语气轻蔑地说:“赶紧给我滚。”
贺正国像是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边手忙脚乱地捡着钞票,一边嘴里振振有词,“这下发财了,发财了。”两只眼睛露出贪婪的目光。
拿到钱后,他也管不了这幺多,急忙从医院横冲直撞地跑走。
围观的人见没了趣儿,也自觉的散了。
刚刚还热闹的病房,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贺清淮和夏姝锦两个人。
贺清淮将头垂得低低的,只觉得面上发烫,羞赧难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到的颤抖说着:“对不起……”
夏姝锦满眼鄙夷,十分不屑地说道:“贺清淮,你要知道,你这种人从出生见到我开始,就是个错误。”
话音刚落,她就摔了门离开。
随着摔门声一起的,还有贺清淮那可怜的自尊心碎得七零八落的声音。
良久,空旷的病房内,少年紧抿着嘴唇,无声地落泪,泪水打湿了衣襟,也让他成功认识到二人之间的差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