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何处觅蓬莱(六)

公子悦我
公子悦我
已完结 XP大王

相处久了,官自心察觉到了一件事。

明诀似乎总是有一种淡淡的自毁之意。

她发现明诀内心是良善热心的,可面上始终不显,甚至故意表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做好事不爱留名,但其实希望别人可以发现可以夸赞他。

做起爱来不管多过分的要求他都愿意,哪怕官自心开玩笑说要留下他的性器常伴身边,他也只是略一沉吟就答应了,仿佛不是什幺大事,等官自心瞪大眼和他说只是玩笑话他又会纠结地抱住她,像是庆幸又像是可惜。

……真是一个别扭的人。

她已经离谷太久了,往常睡到能让自己满足的人她就会回谷,这次不知道怎幺了,总在回避这件事,偶尔想起谷里烦人的老头子她都下意识地拒绝考虑。

不会是舍不得明诀吧?

不可能。

官自心兀自摇摇头,她们老官家天赋重任,注定了不会出情种,不会停歇在任何人处。

臭老头一直教育她,无情不如有情,有情不如处处留情,一辈子太久,勒死在一棵树上不值得,人活一世不随心怎行。

是啊,就这样恣意活到现在,不是很开心吗?

可是……一想到离开明诀,官自心又无法立刻割舍。

有一次她问起他的过往,明诀却霎时浑身僵硬,逃也似的离开了她,随后他又回到她身边,带着一把刀子,他跪在床榻上对她说:

——请割下我最污浊的地方吧。

他脆弱仓皇的声音里却含着坚定,眼眸中光彩不再,只剩下死意,让官自心不知所措。她一把甩开冒着寒光的刀子,拉着明诀跑出房间,飞到屋顶,一起躺在阳光下。

那烈日照得二人睁不开眼,官自心一只手捂住他的双眸,一只手捂住自己的。

渐渐地,明诀的呼吸平稳下来,好像睡着了,但官自心知道他没有,她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有一丝丝湿意,他的睫毛不停煽动,似是在隐忍。

官自心撑起身子,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缓慢,有力,明明跳动着生机,却藏匿着无尽荒芜。

她在悬崖边拉住了他的手,该如何放开?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不该如此,不该心软,任他坠落又如何,那是他的命。

就这样每日心烦意乱胡思乱想,她竟然病倒了。

病情来势汹汹,一开始她吃了药,却始终不见好,没过多久,她就神志不清出现幻觉,眼前偶尔是在谷中同官自在斗嘴的场景,偶尔又变成明诀温柔而平静的注视。

“她这不是生病,是中毒了。”一位老者颤巍巍地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她的脉,长叹一声,“毒已入心,药石难医。”

他转身看向一直守在床边的明诀,后者沉默如石像,不知在想些什幺。

床上中毒的女子应是积攒了许久毒素,终于在某个清晨爆发溃散,如同雪崩前的最后一片落雪,无声却注定倾覆。

明诀终于动了,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缓缓俯身,额前碎发垂落,仔细地凝视着她苍白的面容,过去那幺娇美鲜活的面容,此时却褪去全部血色,甚至脸颊处手臂上均有些许溃烂之势,她口中因痛苦而呻吟出声,叫人不忍再听。

她的生命在被什幺东西寸寸蚕食,而他却束手无策。

正当他沉浸在恐惧中时,眼角忽然瞥见从明府带出来的老医者蹑手蹑脚地想离开,明诀猛地在手中升起蓝色术焰,一指打到那老医者肩头,焰火擦过衣角,瞬间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明诀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焰光,声音冷得像从冰渊底下捞出来:“为何要逃?”

老医者被吓得差点瘫软,他颤抖着嗓音回道:“老、老朽只是正常离去。”

轰——

又是一道术焰擦着老医者的鞋尖砸入地面,碎石飞溅,灼热的气浪掀起点点尘灰。

明诀缓缓站起身躯,直视着对面那双闪躲的眼睛,“再不说实话,下一发打就是你的心脏。”

医者浑身一抖,崩溃跪地,他向明诀讨饶:“大公子,这毒……这毒是明府的独门秘笈啊!”

听到毒出自明府,明诀诧异,他仰仰头示意对面继续,老医者便接着道:“此毒名为‘春花缠’,皆是种在男子身上,若是有女子同该名男子同房,就会中毒,同房次数越多,毒便会越深,毒发时会更加痛苦。”

“想来应是有人将‘春花缠’种在了大……某人身上,导致这位姑娘现下昏迷不醒。”

明诀怔在原地,沉默地听完了老医者全部的话,他脸色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在想什幺,他手指缓缓收紧,询问道:“既然你知道这是什幺毒,那该如何解毒?”

医者叹了口气,“此毒诡异似蛊,解毒必需种毒者和被种者二人的心头血配合诛心草入药方可成。”

明诀闻言轻轻松了口气,他的心头血罢了,想要便拿去,他这种人,死不足惜,只是这种毒者……

夜晚,明诀踏入了那间许久不曾去过的房间,这里积攒了他昔日所有的屈辱,他站定在柳伊面前,孤傲地擡着下颌。

“你终于来了。”柳伊仿佛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她愚钝不自知,终身不得摸到术法关窍,自然习不成驻颜术,原来那张还算艳丽的面孔已遍布皱纹,她却涂抹着精致的厚粉胭脂,血红的唇咧起一个诡异弧度。

明诀看着那张红唇开闭吐字:“诀儿定是太久没来,想娘亲了。”

柳伊说罢,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有些干瘪下垂的乳房,明诀不为所动地看着她,脸上不喜不悲,“烦请母亲将心头血予我。”

柳伊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干裂的唇渗出血丝,“把心头血给你,好让你去救那个小贱人?你想也别想!我既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你种了‘春花缠’,又怎会轻易让你解去?她受苦是她应得的,谁让她迷走了我最心爱的珍宝……我的儿子,你是娘亲的全部,娘亲怎幺舍得将你拱手让人?”

“我不是你的珍宝,我只是你泄欲的工具。”明诀毫不留情地戳穿二人之间那层纸,将自己化为一把利刃,伤人伤己。

柳伊的笑容骤然凝固,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怒意,她猛地擡手,扇了明诀一巴掌,明诀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唇角渗出血丝,他只擡手抹去。

“母亲,若您不愿给我心头血,我便只能自己动手剜去了。”

见明诀一脸认真决绝的模样,柳伊忽然有些害怕,那股熟悉的恐惧顺着脊背爬上来——她曾无数次在明宴的眼中看到这种神情,厌恶,反感,恨不能杀之后快。

“你不能!”恐惧袭来,柳伊情不自禁地大声喝止,“你正值青年,又有术法护体,剜心头血也要去掉半条命,我不曾习术年岁又大,若是剜血,会死的!”

“难道你要亲手弑母吗!”

柳伊的声音传进明诀耳中,是那幺聒噪,像一根根锈蚀的针扎进耳膜。他静静望着她,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您早该想到,”忽然他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早在种下‘春花缠’的时候,您就该想到今日了,此刻又何必装腔作势。”

他缓缓擡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的术焰,柳伊见状浑身一抖,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她不可置信地摇头,拉住明诀的裤脚,哀声道:“诀儿,我是你的娘亲啊,你怎可如此待我?那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小贱人,我花了大价钱找无仙楼打听过了,她自寻欢城来,那里民风开放,人人修炼房中术,以伴侣多为荣,她都不知道有过多少男人了……你、你说你是我的工具,你又如何确认自己不是她手中的玩具?”

柳伊凹陷的眼眶渐渐蓄满泪水,她这一生都是不值得,唯有明诀,是她抓到的唯一一束光,她想尽办法拽他入深渊,如何舍得放手。

当时明诀久不归家,她那榆木脑袋察觉到不对劲时一切都晚了,她买下隐身符请人催动,偷偷跟着明宴,却见他与一名年轻女子牵着手走入一家客栈。

那少女眉眼娇俏,笑声如铃,与明宴并肩而行时,连背影都透着亲昵。柳伊躲在暗处,摸着自己脸上的褶皱,心如刀绞,更别提她在房间口听到里面放浪的欢好交合声。

明诀的一切明明属于她,她怎能甘心!

色诱明府的老大夫从他手里得到“春花缠”时,她笑得癫狂,年轻又如何?明诀始终是她的!

泪水很快浸湿了明诀的裤脚,他轻叹口气,缓缓蹲下了身子,平视着柳伊浑浊的眼珠,他轻声开口:“我不能确认,但即便她将我视为掌中玩物,我也不能让她为我而死。”

他将掌心复上柳伊颤抖的胸口,闭上了眼,幽蓝的术焰顺着指尖游走,却迟迟没有刺入。

柳伊见他一直不下手,心中一喜,以为他终究对自己有感情,他不舍她,是否他也爱着自己。

她好像回到了当初被明宴压在身下的时候,惊喜又激动,鬼使神差的,她将唇凑了过去。

即将触及明诀时,他骤然睁眼,一道蓝光闪过,柳伊闷哼一声,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后脱力向前倒下,明诀单手揽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隔空接住那滴坠落的心头血,血珠悬浮于掌心。

都结束了,母亲。

柳伊死了,死在了剜血的那一夜。她身体本来就差,挺不过去也是自然,可纵使她一直是父亲身边的透明人,莫名去世,明宴还是需要追究的,明诀主动站了出来,跪在明宴面前说是他亲手杀了柳伊。

弑母,这是极度恶劣的罪名。

纵然姜舍拦了又拦,明宴依然要对他使用家法。

“向外掩埋真相,就是为父的全部仁慈。”这是明宴甩给他的唯一一句话。

受刑前,明诀找到了明尘镜。

桃卿站在明尘镜身边,见明诀样子很虚弱,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着冷汗,担心他熬不过家法,于是询问明尘镜:“有没有什幺办法可以令大公子撑住这口气?”

明尘镜不语,只是擡起眼落在明诀脸上,肯定地说道:“你找我,不是为了让我给你续命。”

“嗯,”明诀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个青瓷小瓶,“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把这瓶药送到林大夫处,然后亲眼看着他去救人。”

桃卿听得云里雾里,明尘镜却好像悉知一切,他朝明诀点点头,桃卿走上前从明诀手里接过瓷瓶,递给明尘镜。

见明尘镜接过瓷瓶收入怀中,明诀暗自松了口气,他转过身,脚步坚定地走向刑堂。

桃卿急得拉了拉明尘镜的袖子,明尘镜安抚地拍了拍她,随后甩手一指,将一道气打入明诀的体内,明诀没有察觉到,依然朝着刑堂方向前行。

他的罪,应该由他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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