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6:00 -
回到家,我们一起做晚餐。
这次不是简单的面包和香肠,而是认真的一餐
他从冰箱拿出牛排、栉瓜、彩椒、还有马铃薯,我负责处理沙拉和他说「绝对不能搞砸」的提拉米苏。
厨房里很暖,窗外的雪还在下,但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我们边备料,边闲聊着。食材还没下锅时,他从口袋掏出手机,侧身靠在流理台上:
「欸妳看这张。」
我擦擦手,凑过去
是在跳蚤市场那张,我靠在他怀里,笑得眼睛瞇成一条缝,手还抓着他的袖子。
「什么时候拍的?」
「妳在看手链的时候,」他放大照片,盯着萤幕,「妳那时候一直歪着头研究那个指南针......」
他没说完,只是盯着萤幕微笑,那种很安静的、带着点珍惜的笑容。
我从他手里抽过手机,往下滑—
跳蚤市场、唱片行、勃兰登堡门、博物馆岛,
还有很多我没发现他在拍的瞬间:
我蹲在地上绑鞋带,围巾快垂到地上;
我侧头看橱窗里的复古海报,呼出的白雾模糊了玻璃;
我吃可颂时嘴角沾到糖粉,他拍到我伸舌头舔的瞬间。
「你也偷偷拍太多了吧?」
「不是偷拍,」他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声音就在耳侧,「是怕忘记。」
我继续滑,停在一张—
摊主送我们的那张拍立得,他翻拍进手机里了。照片里的光线很柔,我们都笑得很灿烂,连背景的和平鸽都被拍得很清楚。
「这张你也存了?」
「嗯,」他说,「原版给妳。」
我开始处理沙拉,撕莴苣、切小番茄。
趁着空档,我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 Instagram 刷了刷限时动态。
滑到第三个圈圈时,我停住了。
那是 Lucas 的头像,发布于 12 分钟前。
我点开—
一张我完全没印象的照片。
没有标注地点,没有标注人,连文字都没有。
那是一张看起来极其日常的探店照。
视角对准了一家甜点店的橱窗。 橱窗里摆满了德式碱水面包、层次分明的可颂和缀满浆果的水果塔。
暖黄色的灯光把每一样甜点都照得精致诱人,像是一张随手分享的「柏林探店日常」。
但我盯着看了几秒,才注意到玻璃上有两个很淡的影子
一高一矮,肩膀叠在一起,隐约能看出我左耳那对小小的银色耳环在在倒影里闪过一点点细碎的微光。
不说的话,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觉得是路人不小心入镜
但我知道不是。
我盯着那张照片。
「怎么了?」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没事」我迅速锁上手机,掩饰掉心底那股疯狂上涌的悸动,转身对他笑了笑,「在看食谱。」
他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黑眸仿佛洞悉了一切,却温柔地没有拆穿我。
他走过来再次环住我,吻了吻我的鬓角,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满足: 「如何?看起来好吃齁?」
「嗯」
他笑了,松开手去翻牛排,我站在原地,手机还握在掌心,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烫,像极了我此刻不安分的心跳。
那张照片还挂在他的限时动态上,没有文字,没有解释,就那样安静地、隐晦地存在着——
像是一个只有我们看得懂的暗号。
我没再说什么,开始切番茄,厨房里响起平底锅滋滋作响的声音,牛排的香味慢慢飘出来,混着奶油和迷迭香。他偶尔会转头看我一眼,确认我有没有把马斯卡彭打发过头,我会朝他做个鬼脸。
晚餐准备好了,我们一起把所有东西端上餐桌
牛排、烤蔬菜、马铃薯泥、沙拉,还有那盘还算成功的提拉米苏。
他点了香氛蜡烛,关掉大灯,只剩摇曳的烛光在墙上投下柔和的影子。
「干嘛那么正式~很会欸」我笑着问,拉开椅子坐下。
他也坐下,倒了两杯红酒,然后举起酒杯,看着我:
「因为......」他顿了顿,抓抓头发「就想好好吃一顿嘛~」
句句没说「告别」,没提「最后」,只是说「好好吃一顿」,但我们都懂那是什么意思。
我举起酒杯,和他碰杯,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明显:
「那就......开动!」
我们喝了一口酒,然后开始吃饭。
牛排煎得刚好,外焦里嫩,切开时还有淡粉色的肉汁。烤蔬菜很香,撒了海盐和黑胡椒,马铃薯泥绵密顺滑。
但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好像要把这些味道记进身体里。
「好吃吗?」他问。
「嗯,」我点点头,「很好吃。」眼睛注视着他
他笑了,夹了一块烤栉瓜放进我盘子里:
「多吃点」
窗外的雪还在下,蜡烛的火光轻轻摇晃,音响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我们就这样坐着,吃着这顿饭,聊着今天去过的地方、看过的东西、那个热心的摊主、那些在唱片行遇到的情侣。
他说到那对老夫妻时,停顿了一下:
「妳觉得......他们是怎么走到现在的?」
我想了想:
「大概就是......一直在一起吧。」
「一直在一起,」他重复,声音很轻,「听起来很简单。」
「但不简单,」我说,「对吧?」
他看着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我手背上的皮肤。
我们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吃饭,但气氛并不沉重
或者说,我们刻意不让它沉重。我们聊着那张拍立得、聊着手腕上的指南针、聊着明天的天气预报说会放晴。
提拉米苏端上来时,他尝了一口,挑眉:
「不错啊,有天分。」
「当然,」我得意地说,「我可是照着食谱一步一步来的。」
「那也是天分,」他认真地说,「很多人照着食谱也做不好。」
我笑了,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可可粉的苦味和马斯卡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烛光映在他脸上,柔化了所有线条。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样很幸福。」
窗外的雪慢慢停了,只剩下屋檐上偶尔滑落的雪块,发出细微的声响。蜡烛烧得只剩一半,火光更小了,但还在摇曳。
我们坐在那里,吃完了晚餐,喝完了酒,但都没有起身收拾的意思
因为一旦收拾了,这一天就真的结束了。
所以我们就坐着,手牵着手,在烛光里,在这个暖和的厨房里,让时间再走慢一点,再慢一点。
晚上 8:30 -
吃完晚餐,他拉着我上楼。
「去哪里?」我问。
「妳会喜欢的。」他神秘地笑。
我们爬上楼梯,一层一层,直到最顶层,然后推开一扇门——
是顶楼。
冷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喷嚏,他立刻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看。」他指向远方。
我擡头—
柏林的夜景在眼前展开,灯火通明,像星河倒映在地面上。
远处是电视塔,顶端的灯在夜空中闪烁;近处是街道,车灯像流动的光带;还有零星的雪花,在灯光里飞舞。
「好漂亮......」我低声说。
「嗯。」他从后面环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没再说话。
我们就这样站着,风很冷,但他的体温很暖。城市的声音很远,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车声、风声、还有我们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妳明天......几点的飞机?」
「晚上7点。」
「嗯。」他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我转过身,仰头看他:
他看着我,眼神很专注,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脑海里。然后他突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我颈窝,声音闷闷的:
「......不想妳走。」
我愣了一下。
「就......」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不要走嘛~」
「欸......」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轻轻拍他的背,「我也不想走啊,但是...」
「我知道。」他说,声音有点紧,「我知道妳要回去,我知道妳有安排,有生活,我都知道。」
「但我就是......」
他没说完,只是把我抱得更紧,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不太稳,肩膀微微颤抖。
「Lucas?」我轻声唤他。
他没回应,只是继续把脸埋在我肩上。
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湿湿热热的东西滴在我锁骨上。
我的心一紧。
「欸......」我推开他一点,想看他的脸。
他别过头,不让我看:
「没事。」
「Lucas,看我。」
「没事,」他固执地说,「就是......风太大,眼睛有点......」
「Lucas。」我的语气严肃了一点。
他终于转过头,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湿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拼命地眨眼睛,想把它们逼回去。表情有点倔强,又有点无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突然涌上来的情绪。
我的心揪了一下。
「过来嘛~」我牵着他的手,让他坐在顶楼边缘的矮墙上,然后站在他面前,张开手臂抱住他。
他坐着,我站着,这个姿势让他的头正好靠在我胸口。他整个人缩进我怀里,手环住我的腰
我们就这样抱着,在顶楼,在雪花飘落的夜晚,在柏林的灯火中,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彼此的温度。
「噢~不要哭啦~」我轻轻拍他的背,声音很轻,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一抽一抽的,极力压抑着,但还是忍不住。
我就这样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大狗。风很冷,但我没有动,只是让他靠着,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对不起,」他的声音还有点哑,「我不该......」
「没关系,」我打断他,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不哭哭了吧~」
他擡起头,眼睛还红红的,看起来有点狼狈,又有点可爱:
「我只是......不想又变成一个人。」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我的心揪得更紧了。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我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低下头轻轻一吻「我都在。」
「但妳要回去了。」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迷茫。
「你可以传讯息给我,打电话给我,跟我视讯阿~」我一字一句地说,「我都会接。」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我,我笑了,然后真的眼眶有点热。
他站起来,把我拉进怀里,这次换他安抚我
我们就这样抱着,在顶楼,在雪花飘落的夜晚,在柏林的灯火中。风很凉,但彼此的温度很暖。
好久,他才松开手,看着我,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恢复了一点笑容:
「妳会想我吗?」
「会」我说,「会啦~。」
「那就好,」他说,握紧我的手,「我也会一直想妳喔~」
我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手,站在顶楼,看着柏林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眼前延伸,像是无数个可能性,无数个未来。
深夜 11:00 -
回到房间,我们都累了,但谁都不想睡。
因为一旦睡着,天就会亮,明天就会到来。
我躺在他身上,面对面,他的手环着我的腰,我的手搭在他胸膛,感受他的心跳。
「Lucas......」我轻声说。
「嗯?」
「这几天......谢谢你。」
他笑了,手掌摩擦着我后背:
「谢什么。」
「就谢谢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