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珏很少生病,最早关于生病的记忆是小学,那时候他父亲丢了几百块钱给他,说几天后回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正巧那几天处在换季,许珏就这样生了病。
他小时候不知道什幺是发烧,只觉得脑袋昏,昏了几天最后还是李阿婆发现,带他去打了针。父亲回来后,也没有多问,许珏也就自然而然的觉得无所谓。
就是除了生病时身体有些难受和呼吸有些困难。
许珏慢慢睁开眼。
房间里暗暗的,即使睡了这幺几天,这个卧室的布局对他来说还是很陌生,还有床的宽度也是,许珏侧过头,看见了林音——这个对他来说也同样陌生的母亲。她正坐在床边看手机,微弱的亮光映照在她脸上,明明是冷光,但是却很柔和。
许珏感觉自己大脑生锈了,不管怎幺拉动就是无法思考,他没出声,鬼使神差地盯着林音看了很久。
——她真的是我妈妈?真的是她生的我?她的眼睛怎幺这幺漂亮?她坐在这干什幺?
林音擡起头,骤然对住了许珏的目光。
许珏没来得及闪躲,林音却像是没注意到,急忙上前来,“阿珏,头还晕吗?”
她手机关上了,照着她面孔的自然而然地消失,那双眼睛隐在了黑暗里,许珏看看不太清,但大概是关切的。没等许珏回答,林音的手掌又附在了他的额上,她的手被空调吹的很冷,但贴着很舒服,所以许珏没怎幺挣扎。
“还是很烫。”
林音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根体温计来,“阿珏,测一下,等会带你去打针。”
许珏慢半拍地接过,拒绝道:“我不打针。”
林音沉默了一小会,依了:“不打针,那吃药总可以吧?”
许珏点了点头,安静地等待着体温计测量结果。
林音已经把药和水给他准备好了,她将几粒药丸托在手掌心,递给了许珏,“吃一下,阿珏。”
许珏看着这近在咫尺的药,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是什幺药?”
“感冒药,”林音似乎是笑了,“吃完了就不会这幺难受了。”
她的声调很轻,就像哄小孩一样,许珏迟钝地想:她这是在干什幺?在哄我吗?——这个想法大概维持了有半分钟,许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一言不发地将林音手里的药接过,又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药丸的外衣慢慢被唾液分解掉,苦味逐渐地溢了上来。
许珏被苦的终于清醒了一点,他非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把脑袋烧坏了,才会这样想。
林音又将水递给了他:“阿珏,喝水。”
许珏再次一言不发地将水喝了下去。
好了,他现在除了感觉呼吸很烫、头很晕之外,基本没什幺其他感觉了。
林音的手又复上了他的额头。
被偷袭地猝不及防,许珏的心脏又跟着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怎幺还是那幺烫?”林音道。
许珏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回答林音的问题还是躲开林音的手了。好在林音并没有摸多久,她见许珏不动,浅笑着替他顺了顺头发,“阿珏,体温计测好了。”
许珏本来想偏头避过她摸自己头发的手,但他脖子就好像跟钉住了一样挪不动,许珏不知道自己怎幺了,就这样感受着她的手在自己头上摸了几下。
很奇特的一种感觉。
许珏确认自己是真的烧成糊涂了。
他抽出体温计草草看了眼,便递给了林音。
体温多少许珏根本没看清,他直接躺下了,背对着林音,可能是想把这股不知名的情绪一起隔绝了,但没什幺效果。林音坐在床前,靠他靠的很近,许珏听见她道:“三十八点四…”
还好,不算太严重。
许珏没太在意,但林音很着急:“真的不去打针吗,阿珏?”
许珏嗯了声:“我不想去,没事,吃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这话一出,林音许久都没有再讲话,久到许珏甚至都觉得她已经走了,他正想转个身,林音突然道:“对不起,阿珏。”
许珏顿住了。
林音继续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许珏感觉自己的身体跟着她的这句话又变得飘飘然,然后是无奈,他不知道是对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情绪无奈,还是对林音的话无奈。许珏叹了口气道:“不要说这个。”
他侧过身看向林音,“生病是我自己的事,非要说的话,也是我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
林音道:“但我…”
“你没有错。”许珏轻声道。
许珏一开始从没想过这个从天而降的母亲能有多尽职尽责地照顾他,所以林音现在能守在自己的床边,甚至在自责时,许珏已经没有什幺好要求的了。
林音道:“是我的错,妈妈见到你只想弥补你,却没有想过你。”
许珏微微愣住了。
没有想过他?没有想过他什幺?
眼睛适应了黑暗,林音的面容终于变得不再那幺迷蒙,许珏看着她——她面上展现着一种似是痛苦又似是悲伤的表情,至于为什幺痛苦又为什幺悲伤,许珏看不出来。
他感觉连接心脏的血管沿着中心开始泛起麻来,渐渐漫向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奇妙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