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屋里也很热,父亲的黑白遗照摆在屋里长柜的中间,铜香炉里还插着几根刚点燃的香,白烟缓缓地向上飘着,弥漫在屋内,冲鼻得很。
“放屁!”
李阿婆愤愤开口,“天杀啊,十几年都没回来过,人死了倒是回来喽,想把阿珏要过去给你养老是吧!”
女人不停地流泪,哽咽道:“不是的...”
她瘦弱的肩因为哭泣耸动着,连面颊都泛起红来。许珏看着她,有点飘飘然地想着,她真的是他的母亲吗?
心脏剧烈地鼓动,许珏感觉身体都在跟着一起震,但他不知道是为什幺。
眼看着李阿婆就要冲上前,许珏伸出手抓住了她。
“算了阿婆,”他安抚好李阿婆,又看向女人道,“你...要不先进来坐一下。”
“阿珏!”李阿婆打他,“你怎幺能让她进来。”
许珏叹了口气,“好了阿婆。”
风扇不眠不休地旋转着,女人还在哭,几乎快喘不过气来,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整个人都靠在门框上,看样子都快要倒了。
“你别哭了,”许珏跳动的心脏没有丝毫缓和,他不知道要说什幺,于是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别哭了。”
女人慢慢地停止了哭泣,擡起头来。
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特别是她那双眼睛还含着泪水,哀哀戚戚地凝望着他,许珏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刚止歇的心脏又跳动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出来了。
“进来吧。”他撇开目光,“想上香的话可以给他上个香。”
警察将她扶了进来。
毕竟曾经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整个弄堂的人都知道她,这才刚回来就来了十几个人,这幺热的天他们都不嫌热,挤成一坨地聚在门口,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
许珏听了两句就不想再听,起身走到大门口,骂了句滚,将门猛地关上了。
屋内一下黑暗,许珏将灯打开,走到椅子边上坐下。
警察先开口,他拿出检测单递给许珏,“鉴定结果表明林音是你的母亲,我们找到她,和她说了你父亲许远的事。”
见许珏接过鉴定报告,他又说:“鉴于你未成年,并且现在只有她一个直系亲属,你可以想想要不要和她一起生活。”
许珏现在才知道她的母亲叫林音,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他觉得好笑,李阿婆在一旁为他抱不平,“要养谁都可以养,我也可以养阿珏。”
“阿婆,”许珏冲李阿婆摇了摇头,看向至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林音,“你怎幺想的。”
林音见他问自己,紧张地攥紧了大腿处的裙子,因为流了太多的泪,她眼眶现在还泛着红。
像是愧疚,她又低声道:“我想照顾你,阿珏。”
那为什幺之前不出现?许珏茫然地想。
见他愣住,林音鼓足了勇气又道:“我一直都很想见你,阿珏。”
许珏全身僵住,他搞不明白大人都在想什幺,丢下他跑了之后又来跟他说想他,他叹了口气,慢慢道:“那怎幺以前不来找我?”
林音张了张嘴,面上显露出了个像是痛苦,又像是愧疚的表情。但她最终什幺都没说,缄默地垂下了头。
一场对话在此终结。
看完了热闹,外面围观的街坊邻居各回各家。天渐渐黑了下来,即使到了夜晚也依旧闷热,许珏感觉感觉像是有火在烧,哪哪都不舒服。
李阿婆敲响了他的房门,“吃点哦,阿珏。”
“我不吃。”他回应。
李阿婆没有再敲门,房间又安静下来。
许珏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音——这个他所谓的母亲。听弄堂里的人说她十七岁就生下来他,那她现在多少岁?三十四岁还是三十五岁?
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她的脸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
第二天,林音又来了。
李阿婆送孙女去上补习班,这个家里只剩许珏一个人,林音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走到许珏卧室的门口,敲了两下,许珏猛地擡起头,发现林音站在门外看着他。
“阿珏,我昨天想了很久,”林音道,“是我对不起你。”
她的话从耳道中穿梭而过,许珏品不出什幺。
“我应该带你一起走的。”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哭泣的时候,她就像一件易碎品,破碎、凄美。许珏看着,又觉得身体开始发热,血管里的血仿佛沿着筋脉倒回进了他脑子里,让他大脑发昏。
说不出这是什幺情绪,于是许珏擡手捂住眼隔绝了视线,“别哭了,我跟你走。”
“两个月,”他用手比了个二,“就这个暑假,要是相处不了我就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