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许安筠的月休。
门是敞开的,她走进了姜江和姜来的房间。
“妈看看你们昨天都买了什幺衣服。”
不善言辞的她,不常和孩子相处的她,想和孩子们亲近,却总是找些比较生硬的话题。
姜来停下笔,从桌底拿出那几个袋子,走过去递给了她。
“妈,这是我自己选的。”
母亲并没注意到他的忐忑。
她先掀开一个袋子,把里面的衣服取出,伸展开来,习惯性地把吊牌拿起来看。
刚刚皱紧的眉头松了松,那条衣服被她随意的放回袋子。
她又拿过另一个袋子展开,表情变得不太好看,絮叨起来。
“怎幺都买黑色阿,黑漆漆的多难看。”
“眼光没你妈一半好。”
“你年纪还小,就得——”
咔哒——
姜江轻轻放下了笔。
“妈。”
母亲的声音被姜江中断。
她极少打断许安筠说话,以往母亲的念叨,她都是默默听着,可这次不同。
姜江嘴唇张合,欲言又止。
她还是不忍心反驳母亲。
房间一时寂静,谁都没说话。
许安筠擡眸,视线投向握回笔的姜江,又落在眼前已经和她差不多高的姜来,最终急促的落回了那几个袋子。
她苦笑:“妈说多了,你们的衣服你们自己喜欢就行。”
“写作业吧,妈不打扰你们学习了。”
她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门后,姜来松开揪紧衣角的手,走到姜江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埋首在她的肩窝。
“姜来,你不需要难过,你自己的衣服应该由你自己做主。”
“但你也不能怪妈,妈她也不懂。”
*
饭桌上。
许安筠从碟子里夹了一筷子肉,先放进姜来碗里,再夹了一筷子,放进了姜江碗里。
“你看你们瘦的,多吃点肉,不然出去还以为我们家没饭吃。”
姜来配合地端起碗,卖力的扒着饭,“谢谢妈。”
那个碟子里只剩下几块肉,一些葱和蒜。
趁母亲还被姜来逗笑的间隙,姜江默默夹起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许安筠低头,注意到碗里多出来的肉,只是顿了下,就着饭吃了。
她放下碗,“吃完饭后你们一起把杂物间收拾一下,把那些东西腾出来。”
姜来停了筷子,“为啥?”
“还能为啥,给你腾房间。”
姜来神情肉眼可见地一滞,“我和姐住一起挺好的阿。”
许安筠皱眉,“那张小床你睡得舒服?非得和你姐挤一起?”
姜来正想要开口和母亲争辩,就被姐姐打断。
“行了,姜来,吃完饭一起收拾。”
*
杂物间内。
姜江手上拿着鸡毛掸子拂着墙上的灰。
她没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伫立在后边拿着扫帚一直没动的姜来。
她从踩着的凳子上下来,走到他的面前。
她看着他耷拉着脸,攥紧扫帚的手。
“姜来,还不扫吗?”
他垂下头,走去一边的犄角旯旮,作势清扫起来。没有垃圾,只有粉尘被他弄得四处飞扬。
姜江懒得再管他,出了客厅取毛巾。
清洗完毛巾拿回来,他还待在那个角落里,头发已经沾上了些灰尘。
她眉梢微沉,一只手上还拿着湿哒哒的毛巾。走到他面前,空着的手去拍落他头上的灰。
“怎幺了,耍性子吗?”
他擡头,没回答她的问题,却说道:“姐,我不习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
姜江还沾着从他头上拍下的灰的手直接捏住他的脸。
“哪来那幺多不习惯。”
“我问你,刚开始骑自行车的时候你习不习惯?”
他回答:“不习惯”
姜江又问:“现在呢?”
“习惯了”
“刚开始自己上学放学,你习不习惯?”
他像第一个问题那样回答。
“不习惯”
“那现在呢?”
她本以为姜来会应答已经习惯了,却听到的是另一个果决回答。
“姐,我现在也不习惯。”
姜来今天突如其来的矫情,是姜江意料之外的。
她没有选择惯着他,直接从他手下拿过扫把,把手上的毛巾塞到他手上。
“那就克服。”
“你去擦窗,我来扫。”
姜来接过,转身就走了。
窗的顶端太高,他够不到,随手找来一个木凳。
他没记起这个凳子有一只腿短了一截。
刚站上去,他就感觉另一边倾斜下去,发出碰撞的嘎哒声。
正在他以为要倒时,平衡突然保持住。
他往下看,先看到的是扶住凳子腿的手。
视线转移,他失神,因为姐姐脸上焦灼的神色。
他借着姜江的支撑下了凳子。
他抱住姜江,一下午的难过都带着忏悔发泄出来。
“姐,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换房间这一件小事就对你生闷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