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过头,鼻尖几乎蹭过塔莎娜的耳廓,这女孩在抖,像只刚被按进水里的猫。
这才对,就是要这种效果。昂诺越是疯,这笔帐就越好谈。
“总司令如果舍不得,那就算了。”
“等、等等!”
昂温整个人弹起来。
他一把按住昂诺握枪的手臂,急得满头大汗:“大哥,冷静点!顾先生也就待在这几天,等他玩腻走了,人还不是你的?要是真闹翻了,我们得痛失多少赚钱的机会?”
昂诺的胸口剧烈起伏,视线在塔莎娜与顾卿礼间来回剐蹭。
最终,他猛地收手,将枪狠狠砸进皮质枪套。
“这几天,她归你。但你要的我都给了,要是出任何问题,我保证你离不开乌丹。”
“成交。”
顾卿礼应得干脆,收敛了所有轻佻的神色。没再多看昂诺一眼,揽着塔莎娜的肩膀转身出门。
塔莎娜觉得脚底像踩在一团棉花上,失重感让她只能本能地依附身侧的男人。直到走出会客室,长廊上的风兜头浇下,才吹散令人窒息的烟酒味。
顾卿礼脸上的笑意在踏出门槛的瞬间消失殆尽。察觉到女孩还在打冷颤,他不着痕迹地松开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房间在哪?”
声线听不出一丝刚才调情时的余温。
塔莎娜僵硬地走在前面领路,木门推开,屋内弥漫着甜得发腻的香脂气。
顾卿礼反手扣上门栓,扯松领带走向窗边,侧脸轮廓透着疏离,塔莎娜站在原处看着男人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美貌是她在乌丹唯一的武装,更是这场交易里她必须交付的货币。
既然已经暂时从父亲手中逃了出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男人厌烦之前,把自己卖出最高的价值,同时,达到她要的目的。
——彻底脱离父亲掌控。
她深吸一口气,擡手触碰到领口最上方的盘扣。盘扣一个个被解开,布料堆叠在脚踝,娇嫩且布满伤痕的脊背露了出来。
她低着头,长发垂在一侧,勾住内衣肩带,打算抛弃最后一点自尊时,男人突然转过身。
他靠在窗櫺边,两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把衣服穿上。”
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并没有塔莎娜预想中的情欲,原来这男人根本就没打算碰她,一时间塔莎娜忽然也搞不明白了。
刚要问话,但在那之前,顾卿礼先开口。
“我看妳年纪挺小,这技俩谁教妳的?昂诺?”
她一听浑身僵住,抓回身上快滑落的衣襟,疑惑道:“嗯……难道想取悦一个男人,不就是得这样吗?况且,您方才也和我父亲达成交易,所以这几天我都是您的。”
顾卿礼心底腾起一股没由来的无语,随手勾过一把椅子,“坐着说。”
女孩点头,散乱的盘扣被一一扣好。
“昂诺以前都对妳做什么了?”
“他没对我做什么。”扣好最后一颗盘扣,塔莎娜乖乖坐下,双手紧紧绞着裙摆。
“妳不说?”
男人冷笑一声,威胁道:“妳知道,要不是妳刚刚突然闯进来,我手里有的是筹码能跟昂诺慢慢谈。既然是妳求我救的妳,就别拿这种话来唬我。”
“我能把妳带出来,同样不介意再亲手把妳丢回狼窝里。”
塔莎娜猛地擡头,随后脖颈又弱弱地垂下去。
吞吞吐吐了半天,才终于道:“父亲他……从我十二岁开始就强迫我做那种事。”
哪种事,顾卿礼一听就明白。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他说这是身为女儿的义务,是很正常的。一开始是用手,后来就变成嘴巴,最后,身体每个部位都……”
她停顿片刻,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后来,我才发现这并不正常。这是性侵,是不伦,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塔莎娜笑了一声,但干涩的笑声比哭还难听,可是语调依旧是柔的。
“我试着反抗,但每次换来的都是被皮条抽打,被军绳捆绑。他会用手铐扣住我的手脚,甚至在床事最激烈的时候,将蜡烛滴在我的胸口和背上。”
“他说那是助兴,但我一点都不高兴。那时我还想活命,所以我试着翻墙、跳楼……所有能想得到的法子都试过了,可最后还是会被他的人像抓牲口一样抓回来。”
“我累了,不想再逃跑,也不想再面对这具脏透的身体。”
她转头看向房梁,叙述这些痛苦回忆时语气平静得骇人,完全不像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女孩。
“我今天本来打算在房间里找根绳子一了百了。但是……就在那时候,我看见您了。”
顾卿礼侧过脸,目光深邃。
就在两小时前,窗边传来巨大声响,塔莎娜探头望去,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不远处。一群黑压压的人影簇拥着中间的男人走下悬梯,而那人就是顾卿礼。
“我不知道您是不是坏人,但我没别的办法了。”
塔莎娜对上他的视线:“这些年有很多不同国家的人来找过父亲,我见过无数双充满欲望的眼睛,唯独您不一样。所以……我便设局闯进会客室里。”
她扯了扯嘴角,看向一旁把自己围成一团的长毛猫。这小猫咪浑然不觉自己刚才成了主人投石问路的工具,依旧活得优雅且安详。
“安娜是我故意放进去的。”
为了配合她演一场寻猫的戏。
说完这些,塔莎娜才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但回过神来,她却听见男人发出极轻的冷笑。
顾卿礼一时间不清楚这女孩到底是蠢还是聪明,一旦刚才他选择冷眼旁观,她之后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惨烈百倍。
她孤注一掷,而他此时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赌赢了。
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圣母心泛滥的一天。或许是看着她还带着稚气的脸,本该是在阳光下挥霍青春的年纪,如今却活得像具在阴沟里腐烂的枯骨。
也算可怜人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还是决定直白地告诉她事实。
“塔莎娜,我并不是妳想像中的好人。我坏事做尽,杀过的人妳这间屋子都堆不下,实话告诉妳,我这次来乌丹的目的,其中一个,就是要来取妳父亲性命。”
“之所以把妳带出来,也是看在妳的身分还有点利用价值。妳有个长期被昂诺打压的表哥,对吧?”
塔莎娜瞳孔骤然紧缩,脸上写满惊讶:“您怎么知道?”
他知道这些并不难。在乌丹,情报和子弹一样,只要给够钱就能买到。
“他在西南混得不错,手里有枪有地盘,自己成立了军阀,现在那边的人,都得称他一声‘奎町将军’。”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塔莎娜喃喃自语,死寂已久的眼底竟浮起一抹微弱的光。那光如此单薄,仿佛一吹即散,却是她此生唯一的慰藉。
顾卿礼看在眼里,“妳想见他吗?”
塔莎娜苦笑着摇摇头,“我怎么能见他……”
她和他之间的缘分,早就被她亲手斩断了。
那时她刚意识到父亲是个疯子,也知道他向来与表哥势不两立,为了不让表哥被自己拖累,她用最不堪的言词羞辱他、驱赶他。
毕竟她年纪还小,那已经是她想得到能保护他的唯一方法了,只要能让他远走高飞,哪怕这辈子他都带着对她的厌恶,记恨她到死,她也认了。
“今晚我和奎町有约,妳必须随我一起去。”
塔莎娜瑟缩了一下,拒绝的话还卡在喉咙里,他的手就已经扣了上来。
男人的掌心很烫,指腹粗砺,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掐在她的脖颈上,仿佛只要他想,随时能把这截细嫩的颈子折断。
顾卿礼微微眯起眼,“我帮妳离开妳父亲,妳还我这点人情,很公平吧?”
塔夏娜沉默片刻,颤抖着低声应了。
“……好,我答应您。”
……
夜晚。
奎町的私人别墅在半山腰横向铺开,主体由冰冷的黑钢与大面积玻璃组成。这房子大得吓人,主幢和两侧的偏幢呈环抱状,中间隔着巨大的露天石阶与下沉式庭院。
石阶尽头,奎町正站在高处,他眉眼深邃,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即便几年不见,他也能一眼就认出塔莎娜,此刻她正跟在顾卿礼后半步的位置,经过一长长的石阶时,都会不自觉地缩着肩膀。
等走得近了,奎町便不再收敛,目光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
顾卿礼有所察觉,却没打算替她挡,自己气定神闲地迈上最后一级台阶。
“顾先生可没说今晚除了你我,还有别人。”
“只不过多了个女人,相信将军不会介意。”
奎町扯了下嘴角,冷笑一声,视线却始终没从塔莎娜身上挪开。
“介不介意,得看是谁的女人。”
他转过身,示意顾卿礼进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