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林捧着药进寝殿,发现昏睡好几日的人自己翻身,便知道紫筝醒了,他将药放至桌上坐到床边低声轻哄,「喝药了。」
朝向里面的紫筝没有反应,只是缩成虾米吸鼻子。帝林不气馁,「娘子,喝药了⋯再怎么样都得先把身子养好⋯」
「⋯」从清醒就开始流泪的紫筝纹风不动,「你不要管我。」
一直知道紫筝脾气倔,气出在他身上时还真的令人十分无奈,帝林还是伸手将她拉过来,「咱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到底要怎么证明我对妳的爱没有变妳才相信?妳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难道不也是在折磨我?」
「妳害怕我不要妳⋯可是现在是妳才不要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
「难不成要我剖心给你?」帝林手中抓出匕首拔开刀鞘,「行,那就剖心。」
紫筝爬起来抓住手怒瞪他,在看清他的脸后更加愤怒,「这是怎么一回事?!谁打的?!」
帝林趁机抱住她,「我已经受到教训了,妳原谅我好不好?」
这整个北海谁敢对帝林出手?「是龙晨?」她气得想下床,「他怎么敢动我的男人⋯!那个混蛋!」
「我应该的。」帝林不让她动,「是我错了,妳可不可以不要再气了?」
紫筝愤怒摸着帝林青肿交错的眼窝,「你没错,是咱们本来就不适合⋯!」
「才没有!」帝林反驳,「是我错了⋯明明我有这么多次机会可以去更了解妳,但我都没做到⋯是我的错⋯」
她何尝不也是害怕而拒绝帝林选择隐瞒,「⋯」
「我明明答应过妳要更敞开心胸去说说以前的事,但我还是选择闷在心底⋯是我选择逃避的⋯」他将下巴靠在紫筝头顶缓慢地说,「我不会再逃避了,所以妳也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咱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定有办法一起面对的⋯」
「⋯」紫筝的眼泪跟鼻水都抹在帝林衣服上,过了许久她才愿意抱住帝林的腰。
两人无声相拥,帝林内心叹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回到胸膛,总算是让他追回来了。「⋯喝药了好不好?」
「⋯嗯。」
一勺一勺慢慢喂,帝林小心观察吸鼻子浮肿着眼但情绪明显稳定许多的紫筝,「还有一件事。」
「⋯什么?」虽然心绪回稳,头疼还是没有好,她有气无力的问。
帝林放下药盏,「妳有喜了。」
紫筝睁大眼看他,「⋯什么?!」
「听着应该有月余了,只是现在胎象不稳似有滑胎前兆⋯妳得好好安胎⋯」
紫筝抓住帝林,头都忘记要痛,「我、我⋯」她还连喝七天的酒!
「没事,现在开始好好休养。」帝林安抚她,「正好都回宫了,咱们就在这待产,不会再有意外了。」
「⋯」紫筝脸色一变摀着心口干呕,所以她最近一直觉得很想吐不是酒喝太多是在害喜⋯
帝林拍背顺气,「我知道妳还在犯头疼,在药里多放了些助眠的药方,好好休息。」
知道紫筝有喜,龙晨又把帝林找过去干了一顿架,这次不止鼻青脸肿连身上都满是伤,「看你干了什么好事!」龙晨对着帝林咆哮,在堂上犯错狡辩的大臣都不至于让他如此震怒,「如果阿筝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饶不了你⋯!」
自知理亏的帝林摸摸鼻子挨打,还特意撤掉护体,他觉得是自己应得的。
但这反而让紫筝看见伤得体无完肤的帝林后更加生气,「他怎么可以这样⋯我要去找他理论⋯!」
「我没事。」帝林阻止紫筝下床,「皮肉伤而已。」
⋯脸都肿成猪头了怎么算是皮肉伤?!
「可还觉得头疼或头晕?」帝林吹凉补品自己尝一口确定味道才送到紫筝口中。
「⋯头疼。」紫筝无奈。
「妳身子弱,情绪反馈到身上的症状还得持续一阵子。」他将红枣去籽才喂给紫筝,「还会觉得想吐吗?」
「吐是还好⋯」
虽然害喜似乎好上许多,紫筝的胃口却在急速下降,许多东西吃几口就吃不下,帝林每日变着法子煮补汤想尽办法哄紫筝能吃多少算多少,光是饮食就让人伤透脑筋。
余下半盅补品,帝林爬上床抱紫筝按摩全身穴道缓解头痛,刚吃了一点东西的紫筝已经睡着,躺在他怀里像球软烂的面团任人摆布。
虽然夫妻吵架算是揭过去,换胎像不稳的阴影笼罩着他们,收到消息后川溪兄妹急急赶回来帮忙,连着凡竺三个人几乎快要一整天都蹲在灶房煎各式各样的药,只有补品吃食是由帝林亲自掌厨。
反倒是被宣布卧床安胎的紫筝已经出现以前怀双胞胎时有的嗜睡症状,不是在呼呼大睡就是醒来被喂食喂药然后再害喜吐掉一半。
使出浑身解数总算让帝林成功将胎保满三个月,只是才刚满三个月紫筝又出现严重胀气与倦怠感让她食欲更低,帝林在饮食上又更加小心翼翼。
「⋯娘子,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其实胎像稳固后可以下床走动,只是嗜睡的紫筝还是几乎躺在床上当马铃薯。
肚子只稍微鼓起来还没显怀,水肿也还不严重,他轻捏紫筝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脸颊肉,「饭时了,吃一点东西沐浴完再继续睡好不好?」
「嗯⋯」紫筝咕哝一声,抱着被子意识不甚清醒的揉眼睛。
帝林小心扶她起身,整理了下睡得乱七八糟的发辫带人坐到桌前,他煮的量很少菜色却众多齐全,就是怕紫筝胃口多变突然就对某些食材害喜。
例如昨日还喜孜孜的啃鸡翅,今日宁可吃素连肉都动不上一口。他一边布菜一边观察紫筝今日的胃口,温柔的问:「饭要再添吗?」
「⋯可以只吃菜吗?」紫筝难得觉得辣炒高丽菜可以入口。
「好。」帝林干脆把菜类都端到紫筝面前,自己消化掉她吃不下的肉类与剩饭。
饭后陪紫筝在宫里走几圈消食才去入浴,他非常习惯的让紫筝坐在大腿上替她搓澡。
「⋯是不是还没告诉孩子们要有弟弟或妹妹这件事?」紫筝终于想起来她还有大儿子们。
「我想着他们都还在修行中,太早提也没意义。」帝林轻柔地用澡布搓紫筝微微隆起的孕肚,「吵着要回来也只是添乱,等半年后再通知他们吧。」
「你觉得这胎会是男孩还是女孩?」紫筝问。
「男孩还是女孩都好,」帝林亲亲她,「只要能平安诞下就好。」
「什么啊你就没半点私心吗!」
「那妳想要女孩还是男孩?」帝林反问。
「不要是双胞胎就好…」紫筝叹气,一打二真是恶梦。
帝林笑起来,「这次没有四重祭了。」
紫筝没好气拉他脸,「就算没有四重祭难不成你可以喂奶了?」
「哎…」
紫筝养了快半年的胎才从嗜睡的负面状态中脱离,令人庆幸的是看起来应该不是双胞胎…起码肚子还算小。
每日忙得跟陀螺打转似的帝林很华丽地忘记要通知儿子们,拖到五六个月才被紫筝提醒。
此时肚子已经十分显怀,改穿孕妇衣的紫筝被当大胖熊猫在养,不至于胖成球但也显得圆润许多。
虽然孕妇本人在担心太胖瘦不回去,帝林倒是觉得这样软软香香的抱起来舒服又可爱。
「…今日的药怎么味道不太一样?」紫筝含一小颗糖问。
「妳不是说眼睛易疲累?我多加了些枸杞。」帝林又多喂一颗糖给她,当作孕妇今日午膳多吃半碗的奖励,「等下出去走走运动运动。」
「那你帮我往肚子多绑一条带子,最近变好难走…」
紫筝抱着肚子让帝林蹲下来替她绑带子,外头传来大喊声:「娘!!」
「回来了?!」怎么这么快?不是月初还说在人间吗?「快点快点…」她催促帝林。
「好好好…妳别急…」帝林站起来把外衣拿下给紫筝套上打结,又另外拿了披肩给她披着才愿意牵人出去。
刚到家就急急忙忙来请安的两兄弟等在寝殿外头,见门终于开了帝渊开心大叫:「娘!爹!儿子回来啦!」
还是帝昊稳重,他恭敬地朝两人揖礼,「给爹娘请安。」
「快过来给娘看看!」紫筝朝两人招手,许久未见她握着两兄弟的手忍不住哽咽,「怎么还晒黑了…」
「咱们随师爷爷跑去漠北,那儿可晒死人了!」帝渊叽叽喳喳,「还有好大条的蜈蚣跟蝎子…有够刺激的!」
「娘的身子可还好?」帝昊更关心紫筝的身子,「收到爹的千里传音咱们都快吓死了…怎么不更早些与咱们说呢?儿子们也能更早些回来侍奉爹娘…」
「娘都好。」紫筝现在要擡高手才能捏到两兄弟的脸颊了,她温柔的笑道:「去怪爹,他忙到要忘记通知你们了。」
两人刷地将责备的眼神集中到帝林身上,当事人觉得无辜至极,「我光顾你们娘就快忙死了,哪记得啦…」
「可去拜见你们皇舅了?」紫筝问,怎么说都得去与龙晨打过招呼否则给人说闲话。
「刚回来就去了。」帝昊回答,「皇舅最近似乎忙朝政,咱们跪个礼就被打发了…」
「之后有机会再去吧。」帝林说,「正好,渊儿去陪陪娘,昊儿随我去青蔬司。」
「青蔬司?爹咱们做甚去青蔬司⋯?!」
晴溪适时地插话,「昊殿下,殿下的饮食由神君亲自管理。」还严格到连食材都要亲手挑选。
「⋯」难怪会忙到团团转。「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