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附高三第一次月考在九月第三周的周末举行,成绩在第四周周一下午就出来了。
林未晞盯着成绩单上的排名,感觉脑袋都是懵的。她自认为这次发挥在正常水准,但结果却让她如遭雷击:班级排名第39,年级排名第478。全班共48个人,她在倒数第9,年级将近七百人,她连前一半都进不去。
大课间,她下楼去大厅的光荣榜前兜了一圈,看着榜上年级前一百名高得离谱、彼此之间咬得死紧的分数,心中只余震撼,于是又灰溜溜地上楼,脸朝下趴在臂弯里长长地叹气。现在,她总算是理解了林守仁当初在电话里说“嗯……还差点意思”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原来那不是轻视,只是在陈述事实。从前她的成绩放在临水一中能排年级前列,还自以为是天之骄子,但在这所高手如云的超级中学里,她只是泯然众人矣的普通学生一个。
“未晞。”喻春婷小心翼翼地戳戳她的手臂,从桌子下面塞来一包纸,“只是一次小考嘛,你刚来,不适应很正常的。”
林未晞把枕在臂弯上的头转向她那边,闷闷道:“没有哭啦,只是落差太大了,有点没转过弯来。”
她只是有种很幻灭的感觉,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成绩是那幺的普通。
“嗨,是吧,这里的人真是一群变态。”喻春婷也趴下,两个女生就这幺枕在课桌上面对面聊天,“我以前没进培优班的时候,觉得自己可牛了,从小到大身边男生女生,哪个不被我压一头,结果进了培优班,发现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那个时候压力可大了,一做不出来题我就想哭。”
但她其实已经很厉害,月考班级排名第11,年级排名第253。而据传闻,一个学生只要在理附日常考试中保持在年级前150名,清北大学就对祂而言就犹如探囊取物。
“……真是应了那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林未晞过了好半天,才文绉绉地嘟囔出这幺一句课文。
她还记得自己初来槐城时的野望,她想证明自己,想考个好大学远走高飞,想摆脱谢家、摆脱谢盈川、摆脱私生女这个标签。可现在这个成绩,连她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还差点意思?
一整个下午林未晞都闷闷不乐,即使写着题,心里也始终像坠了块铅似的难受。放学后走出校门,谢家的保姆车已经停在惯常的车位,车里除了司机并没有别人,她上车后习惯性地礼貌发问:“王叔,盈川呢?”
王叔便答:“少爷另外有事,家里派了别的车接送他。”
于是这段例行公事的对话结束,她不再多言,疲惫地陷进宽大座椅中,看窗外熙熙攘攘的车流人流。
自从上周一彻底和谢盈川摊牌闹掰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降至冰点。说冰点或许也不准确,因为谢盈川也不是在和她冷战,只是日渐繁忙,开始早出晚归,两个人都碰不上面,更毋提说上一两句话。早上,林未晞起床时,他房间的门全然紧闭,人已经走了;晚上,她洗漱完准备躺下,才听见走廊尽头开门的声响。他不再打电话发短信给她,也不再在深夜或是清晨入侵她的房间,更不再在学校里制造和她的偶遇。
谢盈川彻底把自己从她的世界里抽走了。
一开始,林未晞还乐得轻松,本来她也不想面对他,去解释自己住校或者在朋友面前说他坏话的事;她终于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学习中,但一个星期过去,一个人上学、吃晚饭、写作业的时候,她又偶尔会觉得冷清得过分。
她想,或许是谢家的房间都太大了,也或许是因为秋天快要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