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谢盈川一上车就和司机报了某小区地址,让往槐荫区外开。林未晞看一眼中控屏,见导航会经过云阙公馆大门,便道:“王叔,路过公馆门口的时候先放我下车。”
谢盈川正在回消息,头也不擡:“爸爸的意思,你和我一起。”
林未晞莫名其妙,林守仁的意思?可他除了开学那两天,根本也没再联系过她。谢盈川更是一副既没打算和她商量,也没打算在司机面前多做解释的样子,她无法,只得憋闷地靠回椅背闭起眼睛平静心情。
她和谢盈川的关系一直都这样,或者说无论是她还是谢盈川都一直有意识地在林守仁、周蕴蓉和家里其他佣人面前保持着冷淡客套的模样。私下里纠缠得再难舍难分,那份亲昵也飞不出卧室。
林未晞乐得如此。有时,她不无讽刺地想,原来谢盈川还会怕人知道,但有时,她也会自嘲地想,既然怕人知道,那这不就是偷情吗。
是不伦的,糜烂的,没有名分的,见不得光的,偷情。
这就是她对这段关系的全部定义。
一个人如果真心喜欢另一个人,又怎幺会忍心让她始终生活在泥泞和阴翳里?
林未晞悲观地认为,谢盈川大概率并不喜欢她,如果是出于报复的欲望或者青春的躁动反而更说得通。以他的资本想玩她不过是手拿把掐的事,可她玩不起。
想到这里,林未晞就又想起苏青,这个一生都陷落在暗处的女人。苏青的先例太惨烈,她作为局内人看得又太清楚,因此无比害怕重蹈母亲的覆辙。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谢盈川喊醒,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在思绪万千中睡了过去。
车停在一处中档小区外,她跟着谢盈川在别墅区内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户带小院的独栋门前停下。
谢盈川按下门铃,不多时,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太太开了门,一见他便笑起来:“小谢来了?快进来,我家老爷子在书房等你们呢。”
谢盈川也一改懒散相,恭敬有礼地寒暄几句,而后侧身让路给林未晞。
林未晞一头雾水地被谢盈川拉进门,在玄关处换鞋时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他:“这里到底是哪?”
谢盈川没急着回答,只弯下腰,把她的帆布鞋和自己的球鞋并排摆好,这才慢悠悠道:“李爷爷。退休之前是槐城中医院的妇科主任,后来返聘,每周只看半天特需。我们平常上学赶不上,所以只好和他在家里约了时间。”
“……妇科?”林未晞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发烧,“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这回换他莫名其妙乜她一眼:“干什幺?上回痛经痛得浑身虚汗的难道不是你?”
林未晞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回些什幺。那次凌晨,她痛得蜷在被窝里,他闯进来当人肉暖宝宝,她只当他是一时心血来潮。
刚刚建立起防御的心在此刻又迟疑不定,他不满她的走神,拍拍她后脑勺道:“快走了,别让长辈等。”
书房是中式陈设,药香浮动,墙上满挂着新旧不一的锦旗,写着“妙手回春”之类的字样。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戴着老花镜坐在桌前,一面把脉一面打量林未晞,目光清明而了然。
“经期腹痛几年了?”
“……从初潮开始就痛。”她小声道。
“经量如何?颜色?有无血块?”
林未晞脸色微红,这些问题她跟苏青都没细说过,现在却要在谢盈川面前回答,对方完全没有要回避的自觉,反而在接到她瞥过来的眼神时回以困惑的目光,好像在问“你不看医生,看我干什幺?”
跟这个人完全说不明白,林未晞只能硬着头皮老实回复:“量偏多,颜色偏暗,有血块……”
问诊结束,老人提笔写方子,笔走龙蛇,嘴里念叨着:“寒凝血瘀,兼有肝郁。小姑娘心事太重,思虑伤脾,脾虚则气血生化无源……我给你开七剂,经前一周开始喝,连服三个周期。另外再开一付外敷的药包,经期敷小腹。”
林未晞接过方子,上面全是草书,她一个字也不认识,只能连连道谢。反而是谢盈川凑上来看了一眼,又问:“李爷爷,还有没有什幺中成药,方便在学校吃的?”
老中医想了想道:“有,但效果不如汤剂快。想要根治,还是得喝汤药。”
“行,那就都开。”谢盈川干脆利落地替她做决定,“汤药在家喝,中成药带去学校。”
从李中医家中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小区各处都亮起了灯,有小孩在玩旱冰滑板,也有大人在聊天闲逛。林未晞跟在谢盈川身后,看着他穿着校服短袖的背影,手里攥着药方,心里乱成一团。
她看不懂谢盈川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幺,他有时真对她好得过头,好得让她都快忘乎所以。
是捧杀吗?捧得越高,摔得越重的那种?
“以后每个月都来李爷爷家复诊,到好透为止。”他突然开口。
林未晞这才如梦初醒:“好、好的……”
谢盈川停下脚步,有点好笑地看着她:“最近怎幺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难以回答,于是囫囵着转移话题:“你怎幺不提前告诉我是来看医生啊,我还以为要去什幺地方呢……”
“告诉你,你会来?”他语气无奈地回。
林未晞沉默着,无言以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