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在不久后的某个周末,由叶妈妈亲自安排的一场世纪级会面,就要开始了。

叶妈妈特地安排在某家看似等级颇高的日式料理店,还预约了一个独立包厢,就是方便我们谈私事的,也算是避免我们与品萱之间见面会产生的尴尬状况,不会被旁人们看见。

我与叶妈妈、莉莉三个人坐在包厢里等了一会儿,三个人脸上写满了三种不同的心情,对比于我的困惑,莉莉的不安,叶妈妈的脸上则是满满的欣喜之情。

又等了一会儿,包厢的门似乎打开了,本来还以为是今日的主角现身,谁知道居然是服务生……

「对不起,请问你们要先点餐了吗?」

「呃……好,不然就先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吧。」叶妈妈毕竟是长辈,她一个人直接作主点了一堆菜,我跟莉莉则在一边一言不发。

随着服务生离开,关上包厢门,我与叶妈妈、莉莉三个人又不知度过了多久的沉默时光,似乎是终于等到了主角的到来……

当门打开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是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女生,一个看似青春活泼、热情洋溢,一身白色洋装,是个全身散发甜美与可爱气息的皮肤白皙长发女孩;另一个则是打扮中性,留着一头俐落短发、面无表情,穿着中性服装,一身皮衣皮裤,身高与叶妈妈相仿佛的高瘦女孩。

「小品萱,妳终于来了,奶奶等妳好久了,快点坐下呀。」叶妈妈一脸殷勤地招待着眼前的女孩,而我确信的一点是,叶妈妈眼神所对到的对象,是那位看起来散发中性气息的女孩……

「……奶奶干嘛特别约在这里啊。」那个被称为品萱的中性女孩冷冷地说道。突然,她一眼看向莉莉,又对着叶妈妈说着一番厅上去不怎么客气的话。「这个人来这里干嘛,她有资格坐在这里吗?」

「小品萱,别这么说,她可是妳妈妈,她之前只是工作比较忙,没有时间陪妳长大而已,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叶妈妈急着缓颊,但品萱似乎没什么想搭理的意思。

「哎呀,早知道来这里浪费时间,我刚才就应该直接转头回宿舍去。」品萱对着身旁那个甜美的女孩子说。「亲爱的,我们走,我们今天不应该来这里的。」

当品萱转头要走的时候,旁边那个甜美女孩突然出手拉住了品萱……

「别急着走嘛,妳忍心让妳的奶奶和妈妈伤心吗……」那甜美女孩一口标准的北京腔国语,搭配着优柔的声线,听得我都有点心痒起来。

「笑话,当年那个人把我生下来不久,人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不只没爸,还没妈,现在突然来到我面前,要我当她是妈妈,我做不到!」

品萱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怒气,像是在发泄这十几年来莉莉没有对她尽到母亲责任的愤怒那样。

「……对不起,其实今天看起来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我才对。」莉莉突然站起身来。「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才是最该离开的那一个。」

我见状马上拉住莉莉,用肢体语言示意莉莉别走,但莉莉看似去意甚坚,我一个人可拦不住。就在这时候,叶妈妈又发话了。

「小品萱,给奶奶一个面子好吗?」叶妈妈对着品萱低声下气地说道。「自从妳来台北读书住校以后,奶奶无时无刻不想妳,妳就算是成全奶奶一回,让奶奶享受一回天伦之乐,可以吗……?!」

说到这里,叶妈妈整个人都声泪俱下了,这时即使是铁石心肠一般的人,似乎也很难不动情,品萱敌不过叶妈妈的眼泪,身旁又有那甜妹子的不停劝说,只好坐下了;而我也赶快让莉莉坐回她的位子上,至少先稳住场面再说。

这时,刚好点的餐也开始上桌了,于是叶妈妈她们祖孙三人又摆出一副笑脸,喜迎服务生上菜,等到服务生走了,叶妈妈连忙招呼大家开动。

宴席间,众人用餐一时无语,为了打破沉默气氛,叶妈妈刻意问起了品萱身旁的甜美女孩一些问题。

「小妹妹,妳今天怎么陪着我们家小品萱来呀。」叶妈妈一脸笑意,但也不知道她笑容下潜藏的意图是什么。

「对不起,还没跟你们自我介绍……」女孩突然站起身来,对着叶妈妈行了九十度鞠躬礼。「我叫做Haru,是从日本来的交换学生,跟品萱是同班同学,我们都是学影视戏剧科的,请多多指教!」

「从日本来的……可是妳的中文说得挺标准的,还比我们标准呢!」叶妈妈称赞女孩的国语比我们在座的其他人都好。

「噢……这是因为,我的妈妈是中国人,我是中日混血,从小就跟着妈妈学讲普通话……呃,你们这儿叫『国语』对不?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女孩有点腼腆的一笑,看的叶妈妈乐开怀;一旁本来心情有些低落的莉莉,似乎也被这个女孩的阳光气息给感染到,嘴角也不自觉的有些扬起。

「对了,妳既然有中国血统,有没有中文名字呀?」叶妈妈开心地问道。「如果没有,奶奶帮妳取一个,妳觉得怎么样?」

「啊,奶奶,我有中文名字……」女孩一脸欣喜地对着在场所有人说道。「我的日文名字『Haru』,对应到中文就是晴天的晴的意思,你们可以叫我小晴!」

「小晴,真是个好名字……」叶妈妈对着小晴发出满意的笑容,同时又转向品萱的方向说道。「小品萱呀,妳今天怎么会带妳这位女同学一起来呀?」

「喔,这是因为……我现在正在跟小晴交往呀。」品萱一转头伸手从后颈到肩膀一把搂住小晴。「晴,来……亲一个!」

「萱,这样好吗……」小晴有些觉得难为情,但品萱很主动地就往小晴脸颊上亲下去了。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基因遗传,叶妈妈在某些地方想法虽然有点传统,但对于自己孙女交女朋友这件事,倒是一点都不感到生气,反而很开心地称赞着品萱……

「年轻人勇于追求自己的爱情,是好事呀。」叶妈妈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想当年,我跟妳差不多年纪的时候,也和自己的情人有了孩子了……」

叶妈妈说完,就将脸转向莉莉的方向……

「对了,今天找小品萱来,本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情的……」叶妈妈此时神情有些严肃地说道。「其实呀,我的女儿小玲,她找到了自己人生幸福的第二春……」

叶妈妈同时看向我与莉莉,这时我赶紧拉着莉莉起身。

「小品萱呀,妳的妈妈很幸运地找到了旁边这位好对象,现在他们同居了一阵子,奶奶也跟他们一起相处过,奶奶觉得这位男士对妳妈妈很好,也很爱妳妈妈,奶奶决定在这里宣布,他俩即将互结连理,改天找个时间就结婚,妳看怎么样?」

可以想像的是,品萱对此是爱理不理的态度,没有任何表示,不过这也在我想像之内了,至少没有当场离席给大家难堪,就已经是很尊重了;倒是小晴却非常开心地在一旁鼓掌,并且用一番言语送上祝福。

「哇,这真是太棒了!伯母恭喜您,您一定会得到人生真正的幸福的!」

面对小晴的一番祝福,莉莉则是在一旁腼腆地笑着,像是接受了对方的祝福那般。

(分隔线)

宴席上,大家各自用餐,过程无话。直到用餐时刻将近结束的时候,我们众人分别起身如厕,就在我刚从男厕解手完毕以后,刚走出男厕的门,就看见一个人影堵在门旁,像是等着我到来似的。

「喂,你就是想娶我妈的那个男的吗?」

一眼看上去,正是品萱。她一脸桀骜不驯的表情,像极了来找碴的太妹形象。

「不好意思,有什么指教吗?」对着太妹形象般的品萱,我下意识地先陪起一阵笑脸。

这时的品萱突然伸出手来,把我压制在墙边,我心想着不太对劲,这不是传说中的「壁咚」吗?

「你给我听清楚……」品萱一脸不友善地注视着我。「你最好是真心的爱我妈,如果我妈在你这里少了一根汗毛,我就会要了你的命,听清楚了吗?」

「这位小妹妹,别一开始就用这么不文明的方式恐吓别人。」我耐着性子对着品萱说道。「再说了,我跟妳的妈妈也相处了一段时间,我们相爱的程度,如果妳愿意亲身见证,妳就会知道妳妈妈以后会不会过得幸福。」

「……希望一切都如你说的那样。」品萱这时收起了撑住墙壁的手。「但就别被我发现你哪天会对不起我妈。否则,我会不惜一切地对你……」

品萱刚要对我说完狠话的那瞬间,突然小晴出现挽住了品萱的手。

「萱,妳在这里做什么呀?」

「没事,妳别管,我只是给一个妄想当我继父的人一个下马威而已。」

「妳别这样,他看上去人挺好的呀……」

「不,妳太单纯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先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会以为我们一家人都好欺负……!」

「哎唷,妳还是先回去找妳奶奶吧,她还在等妳呢……」

听到这番话,品萱对我抛下一对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之后,便自顾自地离开了,留下我与小晴两个人……

「叔叔你没事儿吧,有没有怎么样呢?」

「不,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这是我第一次与小晴单独相处的时刻。当我注视着小晴那张甜美又可爱的脸蛋时,我脑内突然浮现了另一张脸,一时半刻间却突然想不到是谁……

「叔叔你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人家看呢,会不会是人家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对了,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日本遇见的辣妹风俗娘Miru!

「没、没事,只觉得妳长得跟我认识的一个女生很像……」

「是吗?人家可好奇了,方便说说吗……?」

「呃,嗯……妳有姊妹吗?」

「有呀,我上面有个大我好几岁的姊姊呢!」

「方便说说妳姊姊的事吗?」

「其实我不太清楚呢……」小晴突然有些面有难色。「只知道她大学毕业以后就到东京去了,做什么工作也不太清楚……」

「这样啊……妳身上有姊姊的照片吗?」我试探性地问起小晴,谁知道小晴还真的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档案给我看,我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除了肤色以外,她的姊姊的五官构造几乎跟我所认识的Miru几乎一模一样……

「等等,难道……你认识我姊姊?」小晴瞪大了一双无辜的双眼,水汪汪地盯着我看。

我很快地从手机里找出了Miru跟我还有莉莉的合照(当然是有穿衣服的),拿给小晴看,小晴看了之后一双原本的大眼睛,这时瞪得更大了……

「唔,这是我的姊姊吗……」小晴一脸惊讶地说道。「她什么时候晒得这么黑了……?」

「方便请问……妳的姊姊叫做Miru吗?」我接着问道。

「嗯,是呀……没想到你跟伯母居然认识我姊姊!」小晴像是个好奇宝宝般地问道。「我姊姊怎么会晒得这么黑?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呀?好几年没跟她见面了,觉得有些想念她……」

「妳的姊姊……她很努力地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对于此时还未成年的小晴,我只能先编出一段善意的谎言。「她现在的工作,我不能告诉妳,但是我跟妳姊姊有过一面之缘,我们相处得很开心。」

「嗯……我好想念姊姊喔……谢谢你告诉我姊姊的消息!」

小晴对着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以后,就往着原本包厢的位子走回去了。看来,这世界是真的很小,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碰到了Miru的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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