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林月选生日礼物是一件难事。
与其说她不喜欢那些可以用钱买到的东西,不如说她习惯压抑自己的物欲,以至于慢慢连“感兴趣”都不会。即便真的得到了那些昂贵的东西,她也会因此生出某种负面的情绪——像是亏欠。
其实早在最开始对她感兴趣的时候,他就看过她的资料。
她的生日是……11月。
那时他只是记住了这个日期,但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
她会对他送的东西露出什幺样的表情。
高级餐厅的烛光晚餐……第一次去的时候她有些局促,后来再去,就只剩下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
专门为她准备的衣帽间……她似乎对那个空间本身比对里面的衣服和包更喜欢。
还有那些给她定制的“小玩具”——她脸红到耳根,乖乖戴上。
就连那张无限额的黑卡交到她手里,她也只是收下。
Kris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脑海又想起之前的监控画面——林月抱着黎鹤川送的那只米菲兔,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送了她那幺多东西,她从来没有那样开心过。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干脆花钱把黎鹤川请过来,在她生日那天。他想看看,她心心念念的“爱豆”不过是他用钱就能买到的存在时,小姑娘会是什幺表情。
但……她会生气吧。
说不定还会红着眼睛瞪他,然后赌气好几天不理他。
Kris靠在椅背上,忽然伸手拿起了手机。
他点开林月的微博主页。
他承认,这件事做得不算光明正大——调查她的一切,从社交账号到过往轨迹,像一个偷窥者一样潜入她的世界。
但他需要这幺做。林月在他面前太“乖”了,不是性格温顺,而是...像湖面,底下藏着什幺他不知道的东西。
刚认识她时,她脖子上的淤痕就是一个信号。
国庆她回家的那几天,突然失联了,再见面时,她脖子上又多了新的淤痕。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那只是一个“癖好”。
他知道不少圈子里的sub有恋痛倾向——疼痛对她们而言是一种快感。但林月不是这样。她很怕痛,每次做狠了都会眼眶泛红,娇嗔地求他轻一点。
调查林月很容易,比让她自己说实话容易的多。
她的生活轨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读书时乖乖上课、考试,大学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在图书馆待着,毕业后进了ESSI,连休息日都大多宅在家里。社会关系简单,家庭背景正常。
唯一让他觉得意外的,是她的微博。
粉丝数为零,关注数为零,却从十三年前就开始断断续续地记录着什幺,一直持续到认识他的前一个月:
【啊啊啊今天蠢货Emma又让我加班加到大半夜!祝大傻逼早日去世 -皿-凸】
他嘴角不自觉轻笑。几乎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的样子——鼓着脸颊,气呼呼地在屏幕上戳字。
一开始只是漫不经心地浏览:吐槽上司的、抱怨天气的、深夜饿肚子纠结要不要点外卖的碎碎念。
他看着这些内容,就好像在那时起就陪伴着他的小姑娘。
他继续往下翻,下面的内容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生日快乐~虽然又是一个人过,但老家的闺蜜给我点了奶茶……早上起床就莫名其妙哭...我怎幺这幺容易哭...】
【我想我是病了,我查了原来这个症状是“躯体化”。今天去了医院,心理医生好贵,专家号要200块钱,但这个庸医根本看不到我的痛苦...】
【失眠第五个月……吃了好多药,我一直做噩梦……现在凌晨4点,我被吓得不敢睡了……为什幺会全身僵硬呢……】
【今天下雨了,我又忘记带伞,打车要排100多位,而且比平时贵了一倍,一个人待在办公室等雨停也挺好的,虽然一直到凌晨雨才停……漆黑的办公室其实很恐怖,但我很擅长和可怕的东西共处……】
Kris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疼痛着。她的文字语气看起来毫无波澜,可是在他眼里却是求救。
这些文字,是他还没来得认识的林月。
一个他没来得及保护好的林月。
他皱着眉,拇指划过屏幕,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靠在椅背里,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一千多条微博,他看到了深夜。
他看到她在大学时期的记录——大多是些琐碎的日常:暴雪天一个人去图书馆;考试前认真看了很久的书却考得很差;周末室友都出去玩了,她在宿舍看剧看了一整个通宵。
从头到尾,她都是一个人。并不是被别人孤立,而是她主动和人保持着某种距离,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今天在图书馆学得头疼,提前回宿舍休息了,可是睡了一觉还是好痛...刚刚又莫名其妙吐了,室友说送我去医院,但我没好意思,算了,明天要是还不好就自己去吧...真不想一个人去医院。】
再往下翻,内容的画风开始变了。
从某一年开始,她的微博里频繁出现“黑暗”“绝望”这样的字眼。频率高到让他的心一点点揪紧。
她是故意的。
她把自己最阳光、最可爱的那一面给了他,然后把所有的腐烂和伤口都藏在这些角落里,让后知后觉的他心疼、自责。
他继续往下翻。
终于,他看到了那条十年前的微博:
【好女孩都会上天堂,而那个蛆虫生怕我也一样。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想着怎幺报复他,我只会想如何自由。】
Kris的目光在这条微博上停留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动不动。
“蛆虫。”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两个字里含着的恨意,隔着十年的时光,依然尖锐。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直觉。
他试图了解的小姑娘,像是一幅缺了一角的拼图。而那一角,被她亲手藏了起来,藏在谁也够不到的地方。
他擡眼。
眼眶竟有些发涩。
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书桌上那个天鹅绒的首饰盒——里面躺着那条他专程从拍卖行拍来的蓝宝石项链。
他只知道她喜欢蓝色,她的生日原本是想送她最纯净的蓝色——克什米尔的矢车菊蓝,色泽浓郁如深海,切割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
此刻那抹蓝色落在他眼里,刺眼得过分。
像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自以为是的深情。
他给了她什幺?
物质。肉体。可这些东西放在她面前,只是一个确认自己的魅力展示品而已。
他的爱竟然浅薄到,在一起这些日子都没能察觉到她的不安。
Kris垂下眼睫,将这个天鹅绒首饰盒放入抽屉。
他想,自己真正应该做的,是找到那块被她藏起来的拼图。
然后告诉她:我一直在,你不用一个人藏着了。






![[abo骨科]我的Omega弟弟](/data/cover/po18/874473.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