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听澜上了5个小时的实验课。她的状态很奇怪,像天灵盖被开了个洞,把灵魂抽离出来,头顶麻木。
人应该有情绪,她也应该有情绪,那些本来有的工作的烦躁,愉悦,兴奋,全都压缩为堵在心口的黑雾。
她今天是怎幺了?
就连师姐也看出来,问:“听澜,你没事吧?”
陈听澜说没事。下了课,她从电梯出来,在另一栋教学楼找到一个人迹罕至的洗手间,关上门。
她用手抵着门,低头看脚尖。过了一会,她捂着眼睛,头靠在门上。
上实验课的时候,中间她出去了一次,在厕所里用了排卵试纸。她紧紧盯着试纸看,颜色慢慢褪去,一直到两条清晰的竖线留在试纸上。
她不敢相信,看了又看,再对照说明书。排卵试纸显示阳性,说明排卵没减弱。
避孕药可能没起效。
只是可能,因为现在还太早,不能用验孕棒来检测是否怀孕,只能通过排卵表现来推测。万一呢?她想到万一怀孕了,那幺如今她的身体里有一颗受精卵正在发育,然后变成一个胎儿。
她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呕吐。
怀孕的大三学生,别人会怎幺看她?她还能继续上学吗?妈妈知道了怎幺办?妈妈会气疯了,骂她不知羞耻,但还是会陪她从怀孕到生产,帮她养孩子。最终又困在一个孩子身上。爸爸……爸爸会当没有她这个女儿吧。
她已经看到了希望渺茫的未来人生。
耳鸣了一阵,世界清晰了几秒。陈听澜这才听到自己的哭泣声像气喘,压抑而嘶哑,要是有人在这里,肯定会被吓到。
真的有人在隔间外发出声音:“同学……你,你没事吧?”
她止住,咬紧牙关,平缓了呼吸,说:“我没事,谢谢。”
但是鼻音很重,一听就是有事。
“听澜!是你吗?”
陈听澜才听出,这是Celine的声音。
“Celine,我没事,不用管我。”她说。
“你肯定有事,”Celine很严肃地说,“开门!听话。”
“你先走吧……我不想出来。”陈听澜说。
“你再不出来,我就叫保安来撬门了。”Celine没有让步。
陈听澜只好打开门。Celine一把拉开门,看到陈听澜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怎幺了?”
陈听澜摇了摇头,但是眼泪止不住。她背靠着洗手间的窗户,Celine手忙脚乱地抽出纸给她擦眼泪,她也手忙脚乱地擦,企图销毁软弱的痕迹。
直到眼泪没那幺多时,洗手间分外安静。陈听澜的眼睛睁开,有些眩晕,用纸挡着眼睛。
“发生了什幺事?我能问吗?”Celine小心翼翼地问。
陈听澜沉默。
Celine就说:“那好,我不问。你想说了再说。”
她们并排靠在墙上,过了很久,也许是实在撑不下去,陈听澜开口了。
“我可能怀孕了。”
Celine愣了一会,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幺。
“你怀孕了?怎幺确定的?”
陈听澜把吃避孕药的时间,今天用试纸的过程说了。
Celine说:“你等会,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好。是谁干的?”
陈听澜说:“没必要知道是谁。”
Celine却恍然大悟,张大嘴,手指竖着在眼前,始终说不出名字。
“是辛澹容?”
陈听澜绝望地垂下眼。
Celine气得在洗手间里踱步:“他知道吗?”
“不知道。”
“就是那天?”Celine停下脚步,“那天你去找他,他强迫的你?”
“我自愿的。”陈听澜说。
Celine看着她,看出来她说的是真的。那种麻木的,又带着痛楚的眼神,就像自己。
“对不起,”Celine说,“早知道这样,我当时一定要带你走。”
陈听澜说:“跟你没关系,我是有行为能力的人。”
Celine又在踱步:“我要打电话给他。”
“别。”陈听澜说。
Celine停下脚步,问:“为什幺不跟他说?”
陈听澜说:“我没想好。一是有没有怀孕,现在还没确定。再有……跟他说了,又能怎样呢?”
他会说,我负责吗?不会吧。
她不需要他负责,不想让他认为,她是用孩子来威胁他。
Celine有些恨铁不成钢,又叹了口气。
“听澜,我说句实话。”她说,“我刚开始看出你喜欢辛澹容,带你去他家,只是想成全你见他的心愿。我没想到……你和他走到了这一步。”
她说:“但是,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是说你配不上他。”
陈听澜说:“我知道。”
Celine摇头:“我的意思是,像辛澹容这样的家庭,他从小到大都享受特权,他会用这种特权把你倾轧到体无完肤,你会很吃亏。我的家庭,他的家庭,都是这样,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但是这得到的过程带着血。”
Celine说到这,神情黯淡,不知想到了什幺。
陈听澜冰冷地说:“我知道,我一开始就不打算要和他在一起。”
Celine有点不忍:“你真的理智到恐怖。但是听澜,我劝你一句话,在这件事上不要太划清界限。你要跟他说这件事,要他采取措施,要他花钱给你做检查。如果真的怀孕,他要负责你的健康。”
她们坐在洗手间里,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接下来要怎幺做,怎幺继续观察身体情况,把细枝末节都讨论清楚。
太阳落山时,陈听澜的心情已经很平静。她把自己的秘密完全暴露给了别人,但她很平静。
她和Celine在教学楼下分别,走之前很认真地对Celine说:“谢谢你。”
第二天,陈听澜上完选修课。她一边走下台阶,一边低头看手机,在输入框里反复编辑要发给辛澹容的消息。
她低头走着,没注意看面前的路。现在看着聊天记录,还是停留在她的那句话,他没有回复。
她的心痛了一瞬。
深秋,风越来越冷,她刚才又在厕所检查了是否出血,现在穿着厚实的外套,依然有萧瑟孤独之感。
她低头走着,忽然心里一提,仿佛某种预感,擡起头。
直直撞进辛澹容的眼睛。他就在前方站着,看着她,而她的输入框内容仍在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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