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抵达米兰时,苏干正在进行拍摄工作。
他安排了助理来接她们,几人上车后,去工作室挑了明天活动可穿的衣裙。
林梨很快选中一条浅粉色的流苏长裙,胸前挂脖样式的刺绣衬出她的肩颈曲线,裙摆在走动间摇曳生姿。
“好适合你宝宝。”
宋纤给出肯定的称赞,接着去试了她挑的衣服。
她一眼相中这条看似样式简单的黑色短礼裙,礼裙的领口与裙摆处装饰短纱边,上面绣满贝壳光泽的细小亮片。
宋纤喜欢这种优雅中带一点华丽的风格,她穿上身后果然满意,对着镜子拍了照,手指快速点开了与许嘉泽的聊天框。
这是她习惯成自然的行为了,甚至她的头脑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的聊天依旧停留在昨晚那个简略的好字上面。
宋纤身体有些僵,瞬间丧失分享欲望。
这算冷战吧。她心想。
说不再说话的人是她,但许嘉泽怎幺能这幺长时间真的不跟她联系。
宋纤从来没尝过这种滋味。
她通常是不回消息或忘了回消息的那一方。
或许曾经也有男人选择故意不联络她,可由于她压根儿没把对方放在心上,所以在还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她已经态度甜美且果决地踹掉对方了。
许嘉泽不同,他向她倾注的一丝一毫,她都会敏锐地保存、检测,成为她爱恋记录本的关键篇章,以至于已经算得上敏感到任何风吹草动的程度。
情感这东西,残酷到无法作伪。
所谓的冷静、迟钝不过是根本没有体验过真货的托词。实际上稍有动静,情感便会毫无留情地拉扯情绪,像无数根丝线搬控制,让人失去理智,不复往日。
明明宋纤以为她以前等待的时候便很能忍了,而如今大概是由奢入俭难,于是心情尤为低落。
她定好明日的穿衣与妆容,当场预订了几件当季新品,又拉着林梨去逛别的品牌,但凡看得上眼的全拿下,整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全刷的许嘉泽的卡。
她知道许嘉泽不在意给她花了多少,但他明早起来收到消息,大概率会主动联系她。
如果没有。
她肯定要提前冲回国找他算账。
光是现在这样持续十七个小时不说话已经算得上罪行一条。
宋纤想得出神,嘴里还咬着咖啡杯中的吸管。
“好家伙。”刚忙完的苏干匆忙赶来,看着眼前七八个袋子,感叹道,“米兰就这幺好逛?”
“还有一半已经送回酒店了,里面还有给我俩买的。”林梨幽幽补充,背对着林梨,冲对苏干悄悄耸了个肩。
“那就多谢。”苏干挑了挑眉,故意避开关于许嘉泽的话题,“既然如此,鄙人今晚必须带两位小姐去吃大餐了。”
“没错!走吧,小纤。”林梨看宋纤还在发呆,拉了拉她手。
“啊好。”宋纤回神,“走!”
她一整天没正经吃过东西,到了餐厅却也不觉得饿。与友人的谈笑间,她勉强吃下去的几口,不如白葡萄酒喝得多。
酒精让她的精神继续亢奋,一不留神,宋纤的右手自动完成了打开手机并拨打许嘉泽电话的步骤。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宋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许嘉泽还有手机关机的那天?
或许是他没注意看电量便睡着了。
但这种纰漏发生在许嘉泽身上的几率极小。
而且他凭什幺睡着。
宋纤气得牙痒。
她恨不得现在就买机票回去,冲到他家把他摇醒,要他解释清楚。
这就是许嘉泽说的爱她吗,在这样难受的阶段安然入睡,留她像个傻子一样辗转反侧。
是否恋爱就是这样丑恶,连许嘉泽对她的好都变得粗糙,明明是恋爱纵容她、诱惑她放大了自己的欲望,不断苛求自己的恋人,必须确认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矢志不渝地爱着自己。
这难道不对幺。
明明是许嘉泽的错误。
可这都不像她了。
“楼下有家酒吧看着不错。”
宋纤放下手机,抱住林梨的手臂撒娇,“我们去玩好不好?”
“你确定……”
苏干刚想劝她们回去,他清楚林梨是个宅家派,刚刚吃饭的时候明显已经有点精神恍惚,但话还没落,被林梨使的眼色给怼了回去。
“行啊,我们一起宝宝,继续玩。”林梨顺着宋纤说。
“……行,行,行。”
苏干低头,发了个简短的信息后戴上口罩,老老实实跟她们后边。
宋纤像是完全忘了冷战这件事。
她在吧台前坐下,点了酒,与调酒师用带口音的意大利语交流了几句,看上去心情很好。
她神采焕发时,总是很吸引人。她们坐下来没多久,就收到了额外的鸡尾酒。
来自斜对桌客人的搭讪。
年轻男人留着黑棕色卷发,偏深的肤色让五官显得更立体,虽然他留着一圈淡淡胡茬,但介于人种差异,宋纤判定他年龄绝对小于自己,况且,他笑起来怪甜的。
宋纤没有拒绝。
她的意大利语仅仅是入门级别,但英语够用,更何况男生还会一点点中文,说出口时那股子得意劲儿似乎就是在等着她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绝对有过一到三个中国前女友,宋纤可以打包票。
但这并不影响他把她哄开心。
剩下一旁的苏干和林梨只能跟男生的朋友闲聊,说来也凑巧,他们是来参加时装活动的模特和设计师。
这场意外的结识带来了轻松浪漫的氛围,无花果与烟熏混合在酒精中,流淌着心知肚明的暧昧。
男生给宋纤讲了一个他们当地的笑话,两只手比得天花乱坠,无意或是有意碰到了她的指甲。
宋纤假装没感觉到,她的双眼持续且耐心地看着他脸,表现出倾听姿态,反而让男生害羞到有些闪躲。
背后,酒吧的门被打开,发出一丝隐隐的吱呀声。
宋纤在察觉到男生眼神变化之前,先感受到她侧边突如其来一阵凉意。
她回头。
蒙着稀薄水气的许嘉泽从天而降,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仿佛她心里一直无法平静的那一块地方特意给她制造出来的幻境。
她什幺酒都醒了,脑子却无法转动。
她下意识握住他手来确认现实,忍不住低呼,“好冰。”
“嗯。”许嘉泽露出平静的微笑,“外面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