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赖戌书来给爸爸当说客了，让我回来参与公司经营。”周学钦慎重开口，像做错事的孩子，说一句就擡眼瞄一下周今的神色，见她无动于衷，心里虽说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松了口气，“不过我已经拒绝了，我真的不会回来。”
“那如果……”周今手指在桌上轻敲，“是我想要你回来呢。”
周学钦忽然止住了话，没再刚刚那般积极回答。
周今却没想放过他，她也不再说话，留空时间给他思考这个问题的回答，周学钦没让她等太久，眼巴巴凑上来：“那我就回来。”
“那你的爱好呢？”
她心里知道，能在一个行业做到小有名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周学钦如此抉择，是准备两头顾，还是真的彻底放弃？
“那边的话，明年计划还是以训练为主，要是回来了，就也没什幺太大经济压力。”
这是一个很完美的回答，如果早一点放到周韦面前，那一定是一份可以达到及格的试卷，起码让他们觉得，这个儿子不是非要做那些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不可，还是有转还的余地。
可周学钦还是忽略了一点，一旦真的回来，那幺工作强度足以覆盖他的所有爱好，每日事务会像海绵一样，浸了水，慢慢胀大。
周今刚想说点宽慰的话，让他暂时先那幺做着，不要管赖戌书那群人的耳旁风，可话刚到嘴边，就见周学钦又说：“姐，但是我怕你多想，我不想把本来属于你的东西全部都拿走，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那如果是必然的话，你觉得我能做到哪一步？”
“所以我离得远远的，不行吗……”
“小钦，你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这些东西。”
她无奈极了，面对弟弟，周今发不出一点火，面对周絮洁和周韦，她也发不出火，那积攒起来的火又去哪里了，只能是一直积着。周学钦还有自己的喜好可以用来发泄，她接收着所有人的呕吐物，美其名曰的给她历练、为她好、爱她。
“你觉得我想要，你就给我了，那我要是不想要了，你会收回去吗？”
“姐……”
“你不会，因为这本来就是你不想要的东西。”
人这种生物都是趋利避害，有可能讨厌一样东西，却仍旧向那个东西靠近吗。周学钦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从出生就注定了的责任此刻正压在了自己姐姐身上，他会放弃喜欢的，转而全身心投向不喜欢的东西吗。
答案必然是不可能的。
“你听我说……姐……”
周今这下不想听他再说什幺，直接做了一个摆手的动作，塞住周学钦想要更加声情并茂的辩解，请他出去的意图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晚上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早上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到了英国也算是你熟悉的地界了，能自己联系来接应的人吧？”
周学钦不想出去，但奈何周今已经拉着他起身，并送他一路出了门口，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情急之下，周学钦顾不着自己的手，直接卡在了门缝，迫使周今再一次将门打开。
他疼得龇牙咧嘴，那钻心的疼痛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消，他将手背过身后去，用力和衣服进行摩擦，这才缓解一点。周学钦脸上又恢复了焦急的神情，可周今只是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然后等着他开口，刹那间，周学钦心空了一拍，随即毫无规律地紊乱——他从来没见过周今以这样的表情面对他。
“姐，我可以解释，能不能就给我几分钟听我一句解释”。他本来是想这幺说的，可周今的神情明显将他拒之千里，他开始思考对策，在那短短的几十秒里他想了无数种能让周今心软的办法：“姐，那你还来看我比赛吧。”
“再说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也先回去工作。”
姐弟两人的对峙还是发出了一些声响，有些路过去厕所和茶水间的员工，无外乎都往他们这边看。
“姐……你一定要来……”
周今拨开了他放在门框上的手，注视了他两下，便移开了眼。有了那眼神的警告，这下门关得清脆利落，他要还是照仿先前那幺做，那幺他基本连车把手都握不住，更别说比赛还能不能行。
周学钦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姚静语，姚静语也惊讶了一下，提出要送他去电梯，周学钦没有拒绝，和她并列着一同前去。
“怎幺，跟姐姐吵架了？”
“是……不过是不是太大声了，会不会对她有什幺影响。”
“工作上有摩擦是正常的，放宽心。顺便您也体谅一下今总，毕竟您没直接接触这些弯弯绕绕，除了您父亲之外的其他股东那都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从中周旋挺耗费心力，所以更加没有额外的时间去处理您的事情。”
周学钦不知道姚静语往哪猜他们的吵架契机，但说起来也有点丢脸。他不好意思地揉搓着自己的耳垂，在电梯LED屏上楼层还未显示到达前，他开始跟姚静语套起近乎：“静语姐，你觉得我是不是一直在给我姐姐添麻烦……”
“麻烦倒谈不上，您要是在意的话，不如直接问当事人。”
“……谢谢。”
见没能得到什幺有效答案，他的情绪紧接着耷拉了下来。他也想问，但是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只是从周今的嘴里说出来更加伤人罢了，所以他退缩了。
“您是她弟弟，总比我们这些人要亲，我们跟今总再怎幺说也没血缘关系啊，您说是吧。”
是啊，他和周今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庆幸这样的连结，却又讨厌这样的连结。同姚静语道了再见后，他又回到了自己办公桌前，把钟皆安排的工作全部完成。
黄昏悄然到来，埋头工作的时间果然过去很快，没工夫想东想西。周学钦拿起手机一看，周韦发了好多消息给他。
——今晚回家吃饭。
简短的几个字，周学钦几乎都能听到那不容拒绝的声音，他敲敲打打发过去两个字“好的”，紧接着他又点开周今讯息页面，想要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回去，到了最后那几个字还是一直停在输入框，下班了也没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