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新的一天了

病房的白炽灯在深夜调成了最暗的档位,昏黄的光线落在林听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纱。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松垮地挂在清瘦的肩头,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锁骨,和其下清晰可见的、脆弱如蝶翼的骨节。

许笙坐在床边,那本日记本摊开在她膝头,她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眉心。眼眶很涩,却流不出泪。她想起高中时的林听,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林听不好接近,连她一开始也这幺觉得,可偏偏就是忍不住想靠近。

不是因为怜悯,不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林听看她的眼神。

那种明明很想要、却又拼命压抑的眼神,像一只流浪了很久的猫,站在门口,想进来又不敢。

许笙现在才明白,那不是不敢,是怕。

怕靠近之后被推开,怕拥有之后又失去,怕自己太脏会弄脏她。

“听听。”许笙轻声喊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听没有醒。

她睡得很沉,长睫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秀挺,唇色很淡,眼角的泪痣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她瘦了太多,原本就纤细的手腕现在几乎只剩骨头,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肩头淡淡的淤青。

许笙伸手,极轻极慢地握住她的手。

指尖冰凉,骨节分明,像握着一把易碎的瓷。

“对不起。”许笙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她不知道林听能不能听见。

但她想说。

想说很多很多。

想说那年她不是不想挽留,是她以为林听真的不爱了。想说她不是故意消失一年半,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幺面对。想说她看了日记,看了那些带血的文字,看了那些被泪水浸透又晒干、晒干又浸透的信纸,她都看了。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从深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浅金。

许笙一夜没睡。

她就这样握着林听的手,安静地坐着,像一棵树,扎根在这间白色的病房里。

晨光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病房里,清冷而洁净,从百叶窗缝隙漏入,在林听侧脸投下道道光影,寂静而易碎。

清晨七点,林听的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袋。看到许笙还坐在那里,她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许小姐,您先回去休息吧。林总醒了我会通知您。”

“不用。”许笙说,“我等她醒。”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幺,最终还是什幺都没说,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

林听的睫毛颤了颤。

许笙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林听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是很好看,像深山里的潭水,清澈又幽深。只是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她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头,看到了许笙。

眼神从茫然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不敢置信。

“笙笙……?”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玻璃,似是没有完全清醒。

林听的长发未束,如墨色绸缎般散在苍白的脸颊旁,几缕发丝黏在微湿的眼角,更衬得那张脸小巧精致,却毫无血色,像一尊被雨打湿后即将碎裂的白瓷人偶。

她没有擡头,只是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近乎贪婪地摩挲着怀里那件黑色外套的袖口——那件暗纹牡丹的黑色外套,上面还残留着许笙的信息素,已经很淡很淡了。

似是终于意识回笼,感受到许笙的存在,林听指尖骤停,她擡起头,目光撞进许笙的眼里。那双总是蒙着雾气的桃花眼,此刻因惊惶而睁大,眼尾微微上挑,泛着湿润的红,像沾染了晨露的桃花瓣。

几乎是本能地,她将外套往被子里藏,同时拽下左手袖口。这个动作让她本就宽大的袖口滑落更多,一截细白手腕暴露在晨光中,上面层层叠叠的淡粉色与浅褐色疤痕,宛如某种残酷而妖异的纹身。

许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口像被什幺狠狠攥紧。

她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凹陷,林听的身体不自觉地朝她倾斜了一点,又很快僵住。许笙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更加握紧了她的手。

“听听。”她开口,声音比预想更哑,“昨晚,我看了你的日记。”

林听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住被角,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不呼吸,不动,连眼睛都不眨。只有睫毛在抖,抖得厉害。

“对不起……”林听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干涩如砂纸,“我不该写那些。恶心到你了。”

她用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像早已预料到这结局,只是没料到来得这样快。下巴几乎埋进锁骨,长发从两侧滑落,遮住大半张脸。

许笙看着她。

看着她肩膀微微发抖,看着她攥被角的手指因用力而显出病态的苍白,看着她腕上那些新伤覆着旧伤的肉色疤痕。

许笙浅笑着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神色柔软。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听敏感的掌心,湿润的,痒痒的,带着许笙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林听浑身一颤。

“笙笙……”

“听听,我不是在可怜你。”许笙的声音闷闷地从她掌心传来,带着鼻音,“也不是在同情你。我只是……很想你。很想很想。”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扫过林听掌心时,带来一阵细微而令人心悸的痒。   林听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走以后,我每天都做同一个梦。梦见你站在教室后门口,穿着白衬衫,头发扎起来,对我笑。”许笙的声音越来越低,“醒来我就想,她为什幺不告诉我?为什幺不让我陪她去?是不是我不够好,不值得她信任?”

“不是的!”林听猛地擡头,声音几乎喊出来,“不是的笙笙,你很好,是我——”

“是你什幺?”许笙从她掌心擡起头,眼眶微红,目光却有种近乎倔强的坚定,“是你太喜欢我,喜欢到不敢让我知道?是你宁愿一个人烂掉,也不愿拖累我?是你觉得,我许笙只配看到你完美的样子,不配看见你的伤、你的病、你的狼狈?”

林听的嘴唇在发抖。所有辩解堵在喉咙,被许笙的目光一寸寸烧成灰烬。

许笙把她的手翻过来,指尖轻柔如羽毛,缓缓描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一道一道,从手腕延伸到小臂,有的已淡成浅褐细线,有的仍是狰狞的深红。

“疼吗?”许笙问。

林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无声滑落,而是大颗大颗砸下,砸在许笙手背上,滚烫。她拼命咬唇,不让自己出声,肩膀却在剧烈颤抖。那件被她珍藏的外套滑落在地,暗纹牡丹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许笙没有说“别哭”。她只是把林听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里的心跳。

“以后,我都会在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许笙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刻进她的心底。

窗外的晨光穿过百叶窗,在林听脸上投下一道金色光影。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折射细碎的光。那双总是蒙着雾气的眼瞳,此刻突然变得很亮很亮,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像困兽终于等到愿意走进笼中的人。

“……好。”她的声音轻如羽毛落水,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笙笙不要骗我。”

“不骗你。”许笙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指腹划过那颗小小的泪痣,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以后都不骗你。”

林听没再说话。她只是慢慢地、试探地,把脸靠在了许笙肩上。额头抵着颈窝,鼻尖蹭过锁骨,呼吸一下一下打在皮肤上,温热的,痒痒的,像终于找到归途的猫。

许笙伸手环住她的背。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清晰感受到林听的脊骨,一节一节硌在掌心。太瘦了,瘦得让人心口发酸。

她们就这样靠了很久。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阳光从叶隙间漏下,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摇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林听身上淡淡的玫瑰白茶香——很淡很淡,像被稀释过许多遍,但许笙还是闻到了。

“笙笙。”林听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她颈窝里。

“嗯?”

“你马甲线什幺时候这幺明显了…”

许笙一愣,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眼弯弯,眼角有细碎的光。

“因为要锻炼身体,让你幸福呀。”

林听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把脸埋得更深,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我知道了。”

许笙又笑了,她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林听发顶,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晨光。

“听听,新的一天了。”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但那只攥着她衣角的手,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松开力道,改为轻轻地、依赖地攥着,像终于确认了什幺。

猜你喜欢

阴差阳错gl
阴差阳错gl
已完结 ss

高高在上的倪可被误认为是出台的妓女。“包夜多少钱?”“……500?” 纯百,有玩具。 敲锣!我回来了!我更新了两章!快来看呐!

你或像你的人(1v1H)
你或像你的人(1v1H)
已完结 猫九九

2024.6.19【正文已完结】男替身 | 伪强制 | 青梅竹马 | 先婚后爱 | 细水长流 | 极限拉扯 | 平静的甜与痛 | 一边遗忘,一边拼凑 | 对老婆温柔细腻,对其他人禁欲冷淡,不装逼不油腻的霸总人夫 文案: 1.恋人去世的第四年,池念嫁给了恋人的哥哥方宴清。 2.从小到大,方宴清待池念一向温柔。唯有在做那事儿时除外——他习惯掐着她的脖颈,用粗壮狰狞的性器无情挞伐她的下体,伏在她耳边,如恶鬼低吟:“池念,你本就该嫁我。” 池念X方宴清清冷咸鱼X温柔疯批芭蕾舞老师X集团总裁 -在你眼中我是谁,你想我代替谁彼此交换喜悲,爱的多的人总先掉眼泪——《谁》廖俊涛

色情直播综艺
色情直播综艺
已完结 只爱吃肉肉

LoveTV色情直播平台是魔都方氏帝国的灰色产业之一,全世界匿名用户通过加密软件,观看活色生香的真人秀表演。钱玉白天是某高中不苟言笑女教师,晚上却是LoveTV小有人气的擦边女主播。受到节目邀请,钱玉飞往一个私人岛屿拍摄为期28天的《爱do》成人恋爱综艺。她和其他五个女嘉宾与7个男嘉宾和岛上共度荒诞的28天,在性爱中培养感情,最后配对成功者将获取丰厚奖励。避雷:男女主均非C Rou章要币,非肉章免推剧情和感情。小白写手,不太会写剧情和冲突,一边写一边学。不喜欢雌竞。为了方便代入,对女嘉宾的外貌描写不是很多,对男主们的外表和设定描写更多一点。初步设想结局是OP。

长夜星启np
长夜星启np
已完结 Eternity何时归

女帝集邮文,无逻辑,半年前写的坑文,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