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人都是妈生的。”
叛军也是人，不是地里的野草，不会眼睛一闭一睁，就长出一大堆。
这些人都一心复国，潜伏十余年，在联邦监察不到的地方野蛮发展，从后来的走向能看出，投降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政府内部都是她们的卧底。
两年前那一天，十三星区半数行星脱离控制，星网将所有叛军列入监视范围，她们只能依靠早已淘汰的通讯方式，效率并不高。
就算其中存在着比常曦还要天才的指挥，联邦的军事实力也远远超过敌方。
因为，她们的对手是资金充沛的碎星舰队，装载了联邦最强的数种武器，更是第一次将迁越技术应用于实战，整支舰队直接投放在十三星区的P133星上。
帝国复辟，就像死去多年的宿敌诈尸反扑，联邦军方谨慎地伸出了最强大的一只手，闪电般握住了叛军核心。
“若不是叛军无耻地动用了生化武器，她们连三分之二个星区都占不下来，对吗？”花胜竹将目光投向刃，得到他肯定的回答。
但正因为敌方动用只存在于历史中的生化武器，我方毫无准备，才让联邦最强的手因为得不到药物而生病。
常曦冒着极大风险亲身使用跃迁技术，闪电出击，却只收回一片紧邻十二星区的疆域，军部自然有很多指责。
军报中写得挺清楚，前前后后有三架星舰离开十三星区，将病人送到最近的联邦军医院救治。许多伤者是机甲师，所以才派了三个满编师支援。
生化武器对军队的打击很大，但是为什幺需要柳安培带队支援？一军怎能容得下两位指挥？
花胜竹想到一个更坏的可能。
少年常年伪装的纯真假面骤然破裂，一双与母亲极为相似的眼眸中突然流露出强烈的痛苦。
“除非那天，她就在现场。”
只有常曦本人的意外，才能让碎星舰队停步不前，也只有这支联邦最强大的军队群龙无首，十二星区与十三星区的交战地带才会越来越像一滩烂泥。
因缺乏证据，这个猜想能验证的部分少的惊人，但已经十分可怕。
“师母的状态一向保持得很好，不会一直呆在指挥处里……”
花胜竹说完话的下一秒，马上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不会的，她精神力那幺强，够生成保护屏障一整天，肯定不会……”
她可是联邦最强的人，经历过那幺多反败为胜的战役，是终结战争的英雌，怎幺能、怎幺会输在这样的时候？
因空间站上信号实在太差，花胜竹已经有段时间没看新闻。
不然她就能发现，她的想法和很多三流媒体不谋而合。
花胜竹狠狠揉了一把头发，将脑袋揉成鸡窝。
她很快脱离了不安的情绪，喃喃自语：“还有时间，肯定有办法的。”
“况且柳安培叔叔也在那附近，他在十三星区呆的十年不是白呆的。”
刃看着面前的少年自言自语，没有插嘴。
她的孩子，果然和她很像呢。
在上一次战争的末尾，叛军临死之前爆发激烈反扑。
彼时，他正带着花嫣东躲西藏。除去时刻轰鸣的炮火声，还冷不丁地冒出来一架跟踪她们的无人机，偌大一颗星球，两人却连睡觉都困难。
难得喘息的时候，花嫣想方设法连上星网，给自己人留下隐蔽的线索，而他则负责寻找下一次落脚的安全区。
那时候花嫣还怀着孩子，拿着手里毫无联系的战报和小道消息，也是这幺一点点梳理，推断一条安全的退路。
真是令人怀念的时光啊。
这个孩子，不仅和她很像，也很像指挥官。
花胜竹联想到柳安培在流沙星的休假。他应召去前线时，赶谢铭钏离开，背后是不是还藏着其他问题？
新的疑问随之而来：“叔，你觉得之前叛军反扑，是不是和他从十三星区离职有点关系？”
这一擡头，她正好望进刃那虚焦的眼神里，十分不适应地皱眉道：“刃叔，你在听吗？”
刃一怔，从对花嫣的回忆中脱离，点了点头。
花胜竹没有深究他的异样，回忆起柳安培的过往。
自她出生以来，相比于在长天星家中同居的其余几人，柳中将驻守十三星区多年，以至于无法陪伴花嫣。
但在他休假的两年中，近距离接触几次以后，花胜竹对他有所了解。
只要不是面对花嫣，柳安培的气势能有两米八，还带着一串真枪实弹的军人当保镖。
不过他还不适应花胜竹的存在，两人相处时特别假，像硬凑到一块的别扭继父和不怎幺喜欢他的继女。
至于他所在的家族……
花胜竹脑中柳家相关的信息，大多源自薛流光那些不知是偏见还是抱怨的自言自语。
柳家和薛家一样，是联邦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撮世家之一。
薛家从商，柳家从军，这两个完全没有业务冲突的家族偏偏每一代孩子都互相不对付，关系差到这个地步也是世家中少见的。
柳家的孩子们从小练武，个个能以一当十，而且精神力天赋卓越，相比之下薛家的孩子就没那幺能打，碰上的时候总吃亏。
薛流光每次提到柳安培都咬牙切齿，就是因为小时候挨打太多，记仇。
不过与枝繁叶茂的薛家不同，或许是战场的杀伐折损了太多，到了柳安培这一代，家族嫡系只有他和哥哥两人。后者是柳杏的父亲，也是柳家如今的族长。
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柳安培这辈子都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后代，所以柳杏板上钉钉是柳家下一任族长，将会继承家族全部的政治资产。
论身份，是她所有同学里最高的。
虽然柳杏和她的关系不亲近，但却意外和花嫣关系还可以。
在她家跟随柳安培学习时，柳杏每次遇到花嫣，都会认真打招呼；再后来，两人甚至能坐下来聊聊天，一起吃饭。
虽然柳杏总是避开和她交谈，但花嫣对他的评价不低。
花胜竹不明白他对花嫣的亲近来自哪里，将这些归因于花嫣强大的亲和力。
花嫣曾告诉花胜竹，柳杏无意间和她提起过一点家里的情况。
大概是因为多年没有离开银河军校，他话语间是掩饰不住的想家，谈到母亲时也是一腔无处安放的孺慕。
花嫣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宝贝，有些家人是无法做到，像我爱你一样，爱孩子的。”
当时花胜竹追问了一句：“他不是亲生的吗？”
花嫣摸了摸她的头，眼神中是成年人的无奈：“亲生的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