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歌那一刻浑身的火气爆发,他想上去撕了常德。
是江岷将他抱在了怀里,轻抚他后背:“好孩子,好孩子,你妈妈在赶去接你妹妹了,你先回家,回家再说。”
江挽歌第一次感受到什幺是如鲠在喉,有什幺东西,好多东西想说,冲动地好想打那幺几个人,可是挥出手的那一刻,他才感受到无能为力,整个身体都是软绵绵的。
公司高层还要留下来针对事件开会,法务部已经准备组织起诉姚安造谣,要调出搜查令查查她都在联系什幺人,收了什幺好处。
可无论如何,大家都知道,事情已经被爆出,闹到如今家喻户晓的地步了,便不可能再撤回了。
就算事情已经得到澄清解决,有一点也不会再改变了。
那就是——
江挽歌的名誉,炸了。
父亲的司机在楼下等他,江挽歌跟着司机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什幺都没想,什幺都没动,就窝在床上睁着眼凝视着虚空一整天,晚上是江糖糖考完试回来的声音,她显然还没有听到哥哥的事情。
也是啊,如果糖糖都知道,江挽歌那样被掏空的自尊,都不知道该怎幺去解释才好了。
他更不想……她会像是父亲那样,用质疑的眼神看他。
但唐娜明显已经知道了这事,她倒了杯水,捂着冰冷的手,眼神复杂地在凝视着颓丧坐在餐桌旁的江挽歌。
江糖糖在两人身边蹦蹦跳跳:“妈妈!考完了!手机呢!手机还给我啦!”
唐娜不理她,于是江糖糖去哥哥身边跳,她凑上去亲他的脸,扑他怀里:“哥哥哥哥!哥哥你押题都中啦!糖糖本来还不想回到教室,害怕又被欺负呢!但是感觉考试的时候哥哥都在身边耐心安抚我。”
她擡起亮亮的眼睛:“所以我感觉考得很好哦!”
“哥哥揪揪!”
江挽歌实在没有那个心思去吻她,小屁孩小甜心便一直黏着他,软软的唇在他唇上一遍一遍按,江糖糖笑眯眯的。
唐娜看着他们,在此刻却根本无可救药地想到了姚安那则举报帖里最后的一张,几乎被大家忽略干净的照片。
是江糖糖江挽歌在德国那个餐厅,并肩站着的照片。
本来没什幺,可她着重用文字强调了江挽歌和江糖糖有一腿。
没人信这个,可唐娜是江糖糖的母亲,她不能不在意。
她始终皱着眉,在注视江糖糖那无限的,落在江挽歌唇上的吻,小女孩儿的爱意都不加掩饰,喜欢就是喜欢,哪怕她都知道哥哥无数次骂过“讨厌她”,可是行动在那里,江糖糖这辈子根本都没遇到这幺一个人对她这幺有耐心了。
唐娜在此刻无可救药地想到:如果此时江挽歌说要跟江糖糖睡觉,她也一定会那样单纯,那样信任,那样义无反顾地答应的吧?
她回忆起来了最近这半年,江挽歌住进来以后的那些欲言又止的谈话,以及江糖糖跟江挽歌换卫生巾时可能的模样。
唐娜沉默下来,拉上江挽歌:“我有话跟你说。”
“那我呢?”江糖糖指指自己。
唐娜说:“先去房间,手机过段时间再给你。”
江挽歌看向她。
待江糖糖走后,去了3楼房间收拾书本,唐娜直接看向江挽歌,直抒胸臆,她说:“挽歌你离开本家吧,自己一个人住,你知道糖糖大姨妈都来了,她快上初中了,她已经不是你初见时候的那个小女孩了。”
“我和她爸因为公司的事情经常忙,无论暑假,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在家。你知道我是她的妈妈,我会害怕……”
江挽歌脸上表情已经从颓丧变成了失望,更多惊讶:“你觉得我会对江糖糖这样一个13岁小女孩有想法?”
唐娜脸颊有些微红:“那你也看到了江糖糖那身体,已经在发育了。”
江挽歌指着自己:“所以你利用完我就丢?”
唐娜在他的质问声中保持沉默。
“还是究竟是因为你也相信我性骚扰那个女!员!工!”
江挽歌都被气笑了,他站起身,准备去收拾东西:“好、行,我走。”
“走行了吧!走符合你的意了吧?!”
唐娜却忽然拉住了他,倒不是挽留,只是:“明早……挽歌,明早,你住回黄埔的那个大平层……”
“你现在走糖糖会疑惑的……”
“还有新闻的那个事情我帮你瞒着!”她举起手发誓:“我绝不会让江糖糖知道,毕竟我也知道这有损你的名誉,有损糖糖心目中你的形象。”
“瞒得住吗?!”江挽歌一声吼,老实说他如今都还觉得一切都眩晕,心仿佛落不到实质,真的不明白怎幺就这样了,怎幺父母就仇视他了,怎幺他就不能在家里住下了。
那他工作呢?
这是江挽歌活到23年以来,第一次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可是他究竟做错了什幺?
就因为没有纵容姚安,任由姚安上?
真是可笑啊。
他自言自语:“糖糖上了初中,也会知道的。”
她的同学会告诉她的。
所以想要摆脱负面新闻的影响,江挽歌有的只有彻底、彻彻底底铲除常盛常德,以及姚安那个疯子。
解释清楚一切,证明一切。
再归来时他一定要容光焕发,站到所有人都企及不到的那个高度去,他要回到万人敬仰、膜拜的那个时刻,才能洗脱掉他身上的这些标签。
战争的号角已经打到了脚下。
江挽歌一定要赢。
要赢得漂亮。
洗脱所有的冤屈。
他锤着胸口,老实说一点食物都吃不下去,跑到楼上趴在马桶前就吐了,再又想到新闻里姚安那扭动的肢体,在他眼前打开的双腿,插入私密地带的那几根手指,呻吟。
他吐得更汹涌了。
后来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他抽噎,躺在了床上。
江糖糖是这时候进来的。
她小小一个身影,保持着心灵最纯粹的干净,还什幺都不知道,只是很担心哥哥,担心哥哥为什幺不吃饭,为什幺在呕吐。
她自己一个人去饮水机前倒了水,递到哥哥面前:“哥哥喝水……”
江挽歌在此刻看着她,看着她稚嫩的脸蛋,青春的脸,那样漂亮单纯的眼神,眼底的爱意,他忽然就哭了,整个泪崩。
“糖糖……”他将她抱紧:“哥哥好想你,好想你。”
唐娜在门口叹了口气,她带上房门,转身走了。
留下此刻卧室这里,温情一片。
也可以基本说是,最后的道别时光。
“江糖糖。”江挽歌撑着下巴看着她,看着这个他喜欢的人。
心跳骗不了任何人,他对她心动,牵挂着她,多幺害怕自己的形象哪怕有那幺一点在江糖糖的心里发生改变啊……
说来这也谢谢姚安那次的表白,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所以无论如何,江挽歌不想以自己现在这样的面目示人。
他小臂抵在眼眶无声地酸楚了一下后,擦干泪,站起身,先去到洗漱台前处理口腔,刷牙,顺便洗了一把脸。
擡起头,水珠从发间淅淅沥沥滴落下,看着镜子里那个白天送江糖糖去考试时还意气风发,好像有一身干劲都用不完的男人,再看看现在镜子里这个憔悴,佝偻,眼眶都有黑眼圈的男人。
他仿佛错觉认为这不是一个人。
江挽歌拿素颜霜在脸上慢慢地涂抹着,边涂,那样无尽的酸涩便都一齐涌上心头,他眼神都不敢看江糖糖,后来是她走了进来,忽然就这幺从背后抱住了他。
温暖、温柔的怀抱。
江挽歌在那一刻多想抵着她的身子接吻啊……
呼吸骤停,他双手覆面,捂脸,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回眸过来看向江糖糖,他强颜欢笑着说:“糖糖?不好奇哥哥身上发生了什幺?”
江糖糖乖乖地摇了摇头,其实在这一年里,与哥哥的朝夕相处中,她是有长大一点的,心智更加成熟了。
无论过去哥哥教她生理知识,又或者不过前几天那次校园暴力哥哥教她不卑不亢、笑容应对。
江挽歌可能都以为她小,没听进去。
实际上哥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江糖糖都记在心里呢。
她慢慢地反思,琢磨,观摩着哥哥爱护她、抚慰她的模样,这些知识便慢慢汇聚在江糖糖心底,一点一点,融化着她幼小的心灵,塑造着她的灵魂。
她是哥哥一手培养大的孩子。
所以在这一刻,她同她那个总是温柔呵护她的大哥一样,只会学着他一样去呵护如今这个可能脆弱,可能需要她温暖的哥哥。
原来我们的糖糖也是养成系啊。
她慢慢抱紧他的腰,学着他身上那种总是让人安心的笑容和气质,温柔地说:“我不用知道!哥哥。”
“你有你的烦恼,你的心事,如果不愿意告诉我的话,那就不用说。”
“糖糖只知道现在的哥哥突然就脆弱了,我只是想陪着你,好想你。”
“哥哥……”
江挽歌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酸涩甜蜜了一下,他对妹妹的改变感到尤为的欣慰。
可是假如未来再也无法见到她,教育她了呢?
呼吸有些安静。
江挽歌的心脏快碎了一地。
她怕是还不知道,她妈妈已经在赶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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