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它像一支竖立的鱼竿,投射出昏黄慵懒的光,如同鱼线,缠住蒋昔趴在茶几上熟睡的身影,也缠住蒋聿的心。
好一会儿,蒋聿才回过神。他在心里轻叹一声,轻手轻脚走到蒋昔身边。她穿着短袖和长裤,六月的夜里还是有些凉,蒋聿顺手拿起沙发上的薄毯,给她披上。
今晚他喝了点酒,酒精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他注视着她的睡颜,她沉睡中的神色过分乖巧,让他的心底一片柔软。
许是这样的姿势不太舒服,蒋昔迷迷糊糊中调整睡姿,发出似是抗议的梦呓。蒋聿的手悬在空中,他犹疑着是叫醒她,还是就让她在这里睡着。
蒋昔在调整睡姿中苏醒,她揉着惺忪迷蒙的双眼,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下意识出口:“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像碾碎的红豆屑,直落在蒋聿心底,带起一股细密的刺挠感,将刚才的柔软磨成密密匝匝的绒粒。
蒋聿喉结轻滚,他收回手,很轻很轻地应了声。若有似无的气音,发出的瞬间就蒸发在空气中。
“哥哥?”蒋昔直起身,她歪着脑袋发懵般看着蒋聿,“你怎幺才回来,我好担心你。”眼底的不满出卖了她,应该是埋怨多余担心。
蒋聿微微向后撤了半步,他自觉没必要过多向蒋昔交代:“嗯,今天有点事。”
蒋昔的不满更甚,她皱了下鼻子,擡眼望向蒋聿,“说是约法三章,原来只是单方面约束我的。这样会不会太不公平了。哥哥,你回来的这幺晚,我也很担心你的!”
“我和你不一样。”蒋聿别开眼,不看她。她此时应该在卧室睡觉,而不是坐在灯光下与他对质。
“怎幺不一样?我们是家人,家人就应该互相牵挂!”
她说的这幺斩钉截铁,又理直气壮,蒋聿一时忘记反驳。他轻轻吞咽了下,仿佛吞咽掉万千思绪。
家人,就应该互相牵挂吗?自己最亲的外婆靳巧芬已经去世两年;妈妈董佑媛如今沉浸在自己的恋爱之中,能分出几分心来牵挂自己……
蒋昔依旧气愤着,她闻到蒋聿身上淡淡的酒味:“我一直都在等你,你却跑去喝酒了。约法三章,你今天一下就犯了两章。”即便是生气,她的声音仍是温柔的,温柔的让人不忍心。
“那……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也遵守这个‘约法三章’,好不好?”
“哼,我才不会这幺轻易就原谅你。”
“那要怎幺样你才能原谅我,大小姐?”
“我……”蒋昔一下愣在那儿,她想了想才说,“你先和我说说,为什幺今天回来这幺晚。”
“今天课题组聚餐。”
“聚餐需要这幺久吗?”
“结束后大家一起去唱歌了。”
“你还会唱歌?”蒋昔眨眨眼,目光定格在蒋聿脸上。不是她以貌取人,蒋聿的帅的的确确是那种看起来不像能唱全五音的帅。
“嗯,会一点。”蒋聿有问必答,和中午严肃的他判若两人。
空气一下安静,暖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岁月静好的气氛充斥整个客厅。蒋昔的声音柔柔地铺开:“我想好了,我要你明天陪我一整天,而且得全听我的。”
蒋聿看着她,今晚KTV中的人声和灯光都变得遥远和模糊,变成与他无关的热闹;只有眼前的一个蒋昔,如此清晰、如此鲜活。
仿佛所有的漂泊有了落点,蒋聿很认真地回答:“好,我答应你。”他下意识擡手,想摸一摸蒋昔的脑袋,却及时刹车,改为很轻地拍了一下,“赶紧去睡觉吧。”
蒋昔边应声边去关电脑。电脑屏幕亮起,除了“文献综述”四个字外,文档仍是一片空白。
“你今天一个字也没动吗?”蒋聿的声音变得严厉,好像又回归了家长蒋聿。蒋昔没来得及想借口,就听蒋聿又说:“那明天先写完文献综述,再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