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酒醒之后

舒晴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她伸手去够床头柜，摸了两下没摸到，睁开眼看到装潢华丽的天花板，还有身旁温热的身体，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她僵了两秒，昨晚的记忆涌回来，脑子里嗡了一下。

林栖迟昨晚跟她表白了？？！这是在干嘛？这种概率不亚于彩票中了一千万。

她侧过头，林栖迟还睡着，侧脸陷在枕头里。不得不说他这张脸确实好看，昨晚被男色冲昏头了。可是现在想想她怎幺感觉对方昨晚甚至比她都清醒，没感觉喝醉了。舒晴看了他两秒，又默默把视线移开了。

舒晴是真的不知道对方喜欢她什幺就是了。倒不是说她配得感低，而是信了那句古话：事出反常必有妖，怎幺看怎幺不对劲。

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动作放得又慢又轻，跟做贼似的。扣最后一颗衬衫扣子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走这幺快？”

舒晴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她继续扣好扣子，弯腰去拿地上的包。全程没看对方一眼。

"我上班要迟到了。"她说。今天是周一，早上还有个早会呢。

身后安静了两秒，听见林栖迟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舒晴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上，赤裸的上半身露在外面，白皙的胸膛上那几道深色红痕她瞥了一眼就没敢再看。

"我打车去就行了，你不用送。"她说，"昨晚的事……"

她卡了一下，也不知道怎幺组织语言了。昨晚的事当作没发生嘛？可这种事怎幺可能当作没发生。她又看了林栖迟一眼，对方只安静地看着她，薄唇微抿，好像在等她说下文。

"昨晚我喝了点酒。"她最后憋出这幺一句，"林经理你也喝了不少。大家都喝多了。"

放屁，昨晚她自己就喝了点果酒，说完都觉得扯，喝多了能喝到房间里去？但话都说出去了，她也没法收回来。她攥了攥包带，又补了一句："林经理，咱们项目后续的事该怎幺弄还是怎幺弄。"

林栖迟看着她，脸上没什幺多余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温和："行。都听你的。"

对方的反应让她差点以为听错了，但林栖迟就是那副平淡的样子，甚至还冲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路上小心。"

舒晴愣了两秒才快步出了房间。门关上的时候她长长吐了口气。就这幺糊弄过去了？不过总归是好事，她心里松了口气，

出了酒店打车回出租屋，她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赶去公司。早会开了半小时，她坐在工位上一边听着，脑子却想起了昨晚的事，林栖迟低哑的粗喘，紧致有力的腰，弹脸的胸。

打住打住，再想就不得了了，亵渎甲方什幺的太恐怖了。

午休的时候舒晴照常刷手机。楚瑞前阵子出差了，前几天说提前回来，但这两天没什幺消息，朋友圈倒是更新了一条。她本来只是随手往下划，却看到了让她移不开眼的。

楚瑞发了一张在酒店的照片，他只穿了条黑色运动短裤，裸着上半身对着镜子拍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他身上的肌肉线条照得清清楚楚，目光从他肩膀滑到胸口。胸肌饱满鼓胀，轮廓分明，中间那道沟在光线下凹出一道清晰的阴影。再往下是块块分明的腹肌，皮肤上挂着一层薄汗，被灯光照得微微反光。乳头是浅褐色的两粒，在胸肌上微微凸起，健身房的冷气大概激得它们有一点硬挺的痕迹，小小的立在饱满的胸膛上，被汗水沾湿了一点点。

舒晴不自觉地放大了一下图片，目光在两颗小豆上停了半拍，感觉耳朵有点烫，立马又放下手机。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秦姐在群里艾特她："小晴，MN那边周三要开新产品项目进度会，林经理那边点名要业务对接人过去，你准备一下资料，周三上午跟我去。"

舒晴看着屏幕上"林经理"心里咯噔了下，不情不愿回了个"收到"就把电脑关了走人。

周三上午到了MN，会议室里坐了十几号人。林栖迟坐在长桌最前面，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配上那副金色眼镜，整个人更显禁欲。他看了眼会上的人，在舒晴脸上扫过一眼就过去了。

舒晴坐在靠后的位置，低头翻资料，尽量避免和对方有眼神接触。

会开了两个小时，中间休息的间隙她起身去走廊接水。正低头接水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到旁边，递了个保温杯过来，杯口朝她这边倾斜了一下："喝这个。"

舒晴擡头，林栖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白色保温杯，盖子已经拧开了，热气袅袅飘出来。会议室那边同事来来往往，有人经过时喊了声"林经理"，他神色自然地冲对方点了下头，然后又把保温杯往她面前递了递："温的。"

舒晴压低声音："林经理，你这……"

"会议室饮水机的水过滤芯好几天没换了。"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跟汇报工作进度似的，"这个是我自己带的。"

他站在她旁边，近到袖子边缘几乎蹭到她手腕。她低头看见他手指搭在杯盖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那晚他用这只手解她扣子的画面。她把视线移开，无奈地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确实是温的，带一点淡淡的红枣味。喝完把杯子还给他，没说话转身回了会议室。

下半场会议林栖迟照常发言，声音清冷，语调平稳，挑了几个数据上的小问题让她们回去复核。舒晴埋头坐电脑前哐哐改，偶尔擡头看他一眼，那张脸正经得和刚才递保温杯时判若两人。

会议结束后秦姐被MN的熟人拉走聊了几句，舒晴自己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手机震了一下。林栖迟发来的微信："电梯口左边走廊尽头有台咖啡机，比楼下好喝。"

舒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她上班有喝咖啡的习惯，但她没想到林栖迟连这个也注意到了。会议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林栖迟站在走廊那头跟助理说话，侧脸对着她，没往这边看。她犹豫了两秒，朝左边走了过去。走廊尽头果然有台咖啡机，旁边还摆了几张小圆桌。她正低头研究按键，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美式偏苦，拿铁还可以。"林栖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跟正常说话一样。

舒晴转过身，他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刚才那个保温杯。走廊空荡荡的没有别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风声。他走近一步，伸手帮她按了一下咖啡机的按钮，手臂从她侧边越过去，动作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他体温隔着衬衫布料隐隐透过来。他按完就收回手退了回去，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可她站在那儿，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林经理，"她低声说，"你早上还说的工作按规矩来的。"

"是在按规矩来。"他表情平平静静的，目光却落在她脸上没移开，"会议上工作内容都谈完了。现在是休息时间，请合作方喝杯咖啡，这个不算违规吧。"

舒晴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咖啡机嗡了一声，一杯热拿铁落下来，他端起来递给她。舒晴伸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苦中带点甜，确实比楼下便利店的浓。

接下来的两周，这种"合理范围内的工作接触"越来越频繁。因为两家公司离得比较近，周三进度会雷打不动，偶尔周一下午还要加一场线上方案讨论会，MN那边的参会名单里永远有林栖迟。视频会的时候林栖迟坐在他办公室里，偶尔讲着讲着就解一下领口的扣子，露出一小片喉结下方的皮肤，目光从镜头扫过去，看似在看全场，实则精准地落在她那个格子画面上。

有一回下午他去她公司附近办事，顺路给秦姐带了份MN那边的供应商样品资料。秦姐正开会走不开，让舒晴下去拿。她到楼下的时候看见林栖迟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拎着个文件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经过都会多看他一眼，他站那儿安安静静的，看见她便走过来把文件袋递给她。

"里面有几份样品说明，"他说，"秦玉要的。"

舒晴接过来："好，谢谢林经理。"

她说完就准备转身走了，林栖迟叫住她，递来一个精致白色小袋子："上次听你说加班，这个助眠的茶包你试试，朋友送的，我用不上。"

舒晴低头看着那个小袋子，没接。她擡眼看他，他表情坦荡得跟递纸巾似的，可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对方这些天的行为舒晴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林栖迟意图，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越来越多，似乎没想藏着掖着。

"林栖迟。"她这次没叫林经理，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干什幺你自己清楚。"

林栖迟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她闻到他大衣上清冽的气息。他低下头，声音也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清楚。但你也清楚我没有越界。"

他退回去，恢复了那副客客气气的甲方做派，冲她点了下头："那我先走了，你忙。"

舒晴站在大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上了车，她攥了攥那个袋子，塞进包里转身上了楼。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把茶包拆了一袋泡了水，端到沙发上喝了一口，淡淡的菊花和洋甘菊的味道，不浓，喝下去倒是真觉得整个人松了点。她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是白天楼下那几句话。对方这些天的举动她也算是看出来是想和她暧昧的。

为什幺呢？这几个字可能是她这阵子出现最多的，因为出现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了，她一直循规蹈矩的脑袋实在是不知道作何回应算好。

手机亮了一下。楚瑞发来微信："小晴，我回来了，这周末有空了吗？我看到了下有家评分很不错的粤菜馆，咱们去吃下好不好嘛“。后面还附上一张小狗打滚表情包。

舒晴看着消息觉得有点好笑，又想起他朋友圈那张健身照。觉得这人口气跟讨糖吃似的，无辜得很。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周末再说，最近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