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何序除了每场不可缺席的考试，再也没去过学校，印着等级和数字的成绩单也会一式两份地送到自己和陈宝珠那里。
除了必备的基础课程，每个月末她还会收到来自王英的定制计划表，上面清晰地列举了接下来一个月里的礼仪课、技能课以及需要赴宴的重要活动。
这样重复的日子向来是枯燥的，但不同的是六月快到了。
妹妹要满一岁了。
何序把日记封面上的那行“明年的6月21日要给妹妹过一个大生日”用黑色记号笔划掉，满意地亲了亲正趴在怀里到处抓的何初。
淘气鬼钻到她的睡衣里，对着姐姐右胸口的小块红色胎记就使劲咬，乳牙磨得何序直发痒，姐妹俩都咯咯笑个不停。
“生日？”陈宝珠坐在车里反问道。
“嗯。家里的甜点师向我汇报说何序给了她一个蛋糕的示意图，要在……21号那天拿到。”王英也不想提到这个日子来刺激她。
6月21号，是何初的生日，也是陈宁的忌日。
陈宝珠的脸色有点难看，似笑非笑地看了旁边人一眼：“没有别的要交代的了吗，王英。”
听到自己被喊名字，王英的神经立刻绷紧，嘴唇发白，低着头认错：“对不起陈总，我没有及时向您汇报这件事，是我的失职。”
陈宝珠察觉到了。
“如果不是我今天要你去安排让她们跟何启明一起去给陈宁扫墓，你是不是要等她们其乐融融地吃完蛋糕才告诉我！”
陈宝珠拽起手边的硬壳文件夹直接甩在了王英的脸上，边角堪堪擦过皮肤，瞬间划出一道红痕，里面的资料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陈总。”王英感觉到丝丝的疼，但没敢擡手，只是重复着这一句。
“跟甜品师说，取消。”陈宝珠说。
“是。”王英应下。
陈宝珠不依不饶：“怎幺不问我要不要跟何序说一声了？”
王英没有蠢到在这个时候胡乱表明想法，适时顺着她：“要跟何序说一声吗。”
“当然不。她应该吸取教训，不是所有日子都能拿来高兴的。”
“是。”
车子停下，陈宝珠径直下了车，王英则像往常一样跟在她身后。
她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回头垂眼俯视着对方：“既然是助理，在其位就要谋其事。”
王英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悲伤：“是。”
“还有。在我这里没有人比陈宁更重要，包括她的孩子，以后收起你那点不该有的同情心。”
说完陈宝珠就把门一关，王英被留在了门外。
生日当天，何序刚起来就感觉到不太对劲。
原本应该在一楼忙碌的江春花不见了踪影，只有张岚一正襟危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明显口味陌生的早餐。
她看到出现在楼梯上的何序，站起身通知她：“小姐，上午的安排是和你父亲一起去给陈宁小姐扫墓，八点半出发。”
“为什幺没有提前告诉我。”何序疑惑，心里莫名有种计划被打乱的焦虑和失控。
平时如果有临时的活动安排，王英和张岚一都会至少提前三天通知自己。
但今天上午要去扫墓的事，她现在才知道。
张岚一没有解释，只是语气平静地说：“是陈总安排的。”
听到这话，何序就知道自己不会再得到任何其他的解释，于是无声地吃掉了自己那份早饭，跟着她顺从地上了车。
原本何初是要一起的，但她这几天不知道什幺时候吹到风有点着凉，医生建议这周都不要出门。
张岚一在俩小孩面前没什幺架子，偶尔也会和江春花贫嘴，但今天的神情却带了点严肃。
坐在后座上的何序没来由地心慌，这份不安直到看见许久没见的何启明才被惊讶取代。
自己印象里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得体讲究的父亲，眼底竟然多了片抹不开的乌青，给人一种即使穿着再精致也力不从心的狼狈感。
他好像在这短短半年里老了十岁。
“爸爸。”何序上前默默喊了声，然后和他一起并肩站到陈宁的墓前。
何启明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对着女儿“诶”了一声，然后看了眼远远站在车前的张岚一。
是陈宝珠曾经的贴身保镖。
居然派给这个小丫头当司机了吗，真是用心啊。
他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配合着特地请来的专人开始操持仪式。
他本不想来的，但陈宝珠竟买通了多家媒体，害得他不得不过来做样子。
当初自己这个小姨子执意不让陈宁葬在他们家的陵园里，眼前的碑上还只刻了陈宁的名字，连“何启明之妻”这几个字都不给加，这墓简直形同虚设。
仪式刚一结束，还没等何启明的眼泪流完，张岚一就带着何序离开了，匆忙地仿佛只是过来走个过场。
到家后，何序照例上了一整个下午的课，但今天的时间似乎格外难熬。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向甜点师提前订好的生日蛋糕竟然没有在晚饭前准时摆在桌上。
家教老师前脚刚走，张岚一就送来了给她和保姆阿姨的晚饭，看上去应该是从私厨那儿打包的。
见对方放下就要走，何序突然出声：“我想给小姨打个电话。”
今天的一切都很奇怪，如果她意识不到源头出自谁，那就太笨了。
“抱歉，陈总不会接的。”张岚一微微叹了口气，拒绝后走了。
她没有撒谎，在陈宁忌日这天，根本没有人能联系得上陈宝珠。
何序站在餐桌前许久没动，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属于保姆阿姨的那一份替她拿上楼，最后自己一个人坐在餐桌上机械地把饭一口口送进嘴里，全部吃光。
其实她说要给妹妹过一个大生日，但根本没想多豪华，她就是想和江姨、孔上泇一起围着妹妹吃个蛋糕许个愿，仅此而已。
本应洋溢着烛光和快乐的家里却一片沉寂，安静得连勺子磕到餐盘的声音都极其刺耳。
这声突兀似乎提醒了何序。
或许此刻死气腾腾的氛围才是小姨在妈妈忌日这天喜闻乐见的。
今天的家里是不允许出现笑声的，和蛋糕无关。
楼上的妹妹醒了，保姆抱她起来的开门声把何序拉回了现实。
一睡醒就见到姐姐的何初仰躺着满足地抱着瓶子喝奶，何序的喉咙哽住，手指刮了刮妹妹的鼻头：“小笨蛋。”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何序在心里发誓。
她要拼命长大，快点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切，然后给妹妹所有她想要的。
这是何序替何初许的第一个生日愿望。
此后，俩人的生日合并到了同一天。
——————
谢谢大家的珠珠和催更，最近现生有点忙还有点卡文，会尽快多多更新的！
500珠快到啦，福利番外二是小读者点的产奶梗嘿嘿~
